李懷德繼續說道。
“我雖然是專案組的組長,掛個名,但真正幹活的,是何雨柱。”
“他是副組長,但楊廠長發了話,他在專案上的事,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聽明白了嗎?他要甚麼,你們就給他甚麼!”
“要條子,立刻批!要物資,馬上給!要人手,車隊隨時待命!”
“誰要是敢給他使絆子,穿小鞋,那就是跟我李懷德過不去,是跟楊廠長過不去!”
老王聽得冷汗都下來了,大著膽子,小心問了一句。
“主任,那.......那何副組長要是要的東西.......超了預算,或者不合規矩呢?”
李懷德一下就炸了,幾步竄到老王面前,手指頭都快戳到他鼻子上。
“超標?規矩?你腦子讓驢踢了?!”
“現在廠裡最大的規矩,就是蓋樓!只要是蓋樓用的東西,就沒有超標這一說!”
“至於賬,你個幹採購的,幹了十幾年,連賬怎麼做平還要我來教你?”
“廠裡這麼多年的耗損、折舊,都記在哪兒了?你給我找個由頭填進去不就完了!”
“這點屁事都辦不好,你趁早別幹了!”
老王被罵得狗血淋頭,脖子一縮,再也不敢吱聲。
旁邊的老劉和老馬也是噤若寒蟬。
李懷德罵痛快了,重新坐回椅上,端起桌上那個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熱茶下肚,火氣也順下去不少。
他抹了把嘴。
“老王,你這個禮拜,去一趟養豬場。”
“跟他們場長說,咱們軋鋼廠要加深合作。”
“從這個月開始,每個月給我多弄兩頭大肥豬回來。”
“肉票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去找廠長批特供。”
老王一愣:“主任,這是........”
李懷德眼皮都沒抬。
“工地上那幫泥瓦匠、木匠,都是幹力氣活的,不想辦法讓他們吃飽,吃好,他們能有勁兒幹活?”
“到時候工期一拖,倒黴的還是我們後勤部!”
“時不時就給他們加加餐,要讓他們幹活的時候,嘴裡都能聞著肉香味兒!”
老王這下徹底明白,心悅誠服地點頭。
“明白了主任!這事兒我親自去辦,保證辦得妥妥的!”
李懷德這才揮了揮手。
“行了,都滾出去幹活吧。”
“這幾天把眼睛都給我放亮點,手腳都麻利點!”
“別讓廠裡那幫孫子,看了咱們後勤部笑話!”
幾人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李懷德一個人。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臉上哪還有剛才的狠厲。
他咂了咂嘴,低聲嘟囔一句。
“那幫人都喊他傻柱?我看這小子,可一點都不傻。”
“這哪是廚子,這簡直就是個披著廚子皮的財神爺啊!”
“這趟車,我老李可得坐穩了。”
軋鋼廠的這臺龐大機器,因為何雨柱的一個點子,開始瘋狂運轉起來。
第二天,上午十點。
軋鋼廠的幾個大高音喇叭突然“刺啦”一聲,然後同時響了。
廣播員那字正腔圓的嗓音,傳遍廠區的每個角落。
“全廠職工請注意,全廠職工請注意。”
“關於安居樂業專案,一期工程分房政策,現做如下通報。”
一聽到“分房”兩個字,無數豎著的耳朵,又豎得更直了些。
“本次一期工程共計三百套家屬樓,為加快建設進度,解決職工住房困難,廠黨委決定採取‘預繳房租、優先選房’的新辦法。”
“其中二百四十套用於內部認籌,職工需提前預繳五年房租,憑財務科收據優先挑選戶型與樓層。”
“剩餘六十套作為兜底福利,專門分配給廠裡評選出的特困職工家庭,無需預繳........”
廣播不厭其煩,連著播了三遍。
生怕有人聽不清,聽不懂。
這下可好。
整個軋鋼廠,瞬間炸了鍋。
機器轟鳴聲還在,但已經壓不住那嗡嗡作響,越來越大的議論聲。
車間裡,鍋爐房,露天堆料場,到處都是交頭接耳的人。
“啥玩意兒?認籌?啥叫認籌?”
“聽不懂啊,這是讓咱們拿錢買房子?”
一個老師傅,一巴掌拍在旁邊年輕人的後腦勺上。
“你耳朵塞驢毛了?人家廣播裡說得清清楚楚,是交五年的房租!”
“我的老天爺!五年房租?而且最小戶型都要預繳一百二十塊!”
這個數字一出來,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搶錢啊!我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出頭,這得不吃不喝攢一年!”
“誰說不是呢!這不就是要咱們的命嗎?”
“不交錢就不給分房了?這叫甚麼事兒!”
“你懂個屁!這叫新辦法!你交了錢,就能第一個挑!想住幾樓住幾樓!不想交錢?那就等著撿別人剩下的,或者乾脆沒你的份兒!”
一個自作聰明的傢伙,大聲嚷嚷著自己的理解。
這話一出,人心更亂了。
也有人想起另一茬。
“哎,不是還說有六十套給特困戶嗎?那個不用交錢。”
旁邊立刻有人潑冷水。
“六十套?咱們廠多少人等著分房,夠誰分的?再說了,誰是特困戶,誰不是特困戶,還不是領導一句話的事兒?”
一時間,各種猜測和誤解在廠裡亂飛,越傳越離譜。
有說廠裡沒錢了,要集資蓋樓的。
有說這是領導搞出來的么蛾子,就為了搜刮工人階級的錢。
說甚麼的都有。
辦公室裡,楊廠長穩坐釣魚臺,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
廣播剛停,各車間主任、各科室負責人的手裡,已經拿到廠辦剛印出來的紅標頭檔案。
白紙黑字,一條一條,把政策解釋得明明白白。
任務壓下來,必須給下面的人講透徹,不能出亂子!
鉗工車間。
主任手裡那張紅標頭檔案,被他抖得“嘩啦”作響。
“都他孃的把嘴給我閉上!吵吵啥?天塌下來了?”
底下黑壓壓一片,幾十號鉗工,把車間空地堵得水洩不通。
一個個伸長脖子,如嗷嗷待哺的雛鳥。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位置最好。
他手裡還攥著一把遊標卡尺,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格外冷靜。
賈東旭就沒那麼好的位置了。
他被擠在人群后頭,只能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臉上寫滿焦急。
主任清了清嗓子,用那洪亮的嗓門繼續喊道:“一個個的,耳朵都塞驢毛了是吧?”
“廠裡的廣播聽不明白,現在我給你們掰開了揉碎了講!”
“都聽好了!我就說這一遍!”
他晃了晃手裡的紙。
“一期工程,攏共就三百套房!”
“咱們廠多少人?幾千號!狼多肉少,懂不懂?”
“所以廠領導想了個新辦法,讓著急住新房的人,先緊著他們!”
“想第一個挑樓層不?想住那敞亮的大戶型不?”
“行啊!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