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今日穿著正紅色的嫁衣,繡著金線鳳凰,裙襬上綴著米珠,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頭上戴著鳳冠,冠上綴滿了珍珠寶石,垂下的流蘇遮住了半邊臉。
她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在紅嫁衣的映襯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曾秦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微涼,有些抖。
“別怕。”他低聲道,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探春的手微微一顫,隨即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並肩走進府門。
身後,鞭炮聲、歡呼聲、嗩吶聲,響成一片。
喜堂裡,香菱和寶釵作為平妻,坐在主位右側。
香菱挺著大肚子,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寶釵一身藕荷色繡玉蘭的褙子,端莊得體。
湘雲、迎春、薛寶琴、黛玉站在一旁觀禮,個個臉上都帶著喜色。
賓客們擠了滿滿一院子——賈府的人來了,史府的人來了,兵部的同僚來了,神機營的將領們也來了。
北靜王派了世子來賀,忠順王府世子周鈺親自來了,南安郡王雖然遠在封地,也派人送了厚禮來。
京城的勳貴、官員,能來的幾乎都來了,不能來的也送了賀禮來。
正廳裡坐不下的,就坐在前院的八仙桌上。
曾福帶著小廝們穿梭倒茶,忙得腳不沾地。
司儀高聲唱禮:“一拜天地!”
曾秦和探春轉身,對著門外,盈盈下拜。
“二拜高堂!”
堂上沒有高堂——曾秦父母早逝,探春的生母趙姨娘身份不夠,賈母便託了王夫人代行高堂之禮。
王夫人坐在主位左側,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捻著佛珠的手卻微微發緊。
兩人對著王夫人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曾秦和探春相對而立。
透過蓋頭垂下的流蘇,探春看見他的臉——那張臉清雋溫潤,正看著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深深拜了下去。
這一拜,拜的是一生一世。
“送入洞房!”
歡呼聲四起。
探春被喜娘扶著,送進了新房。
新房設在秋爽齋——這是曾秦特意安排的。
探春在賈府時就住在秋爽齋,曾秦讓人把府裡東邊的一處院落重新佈置,也取名“秋爽齋”,好讓她住得舒心。
院子裡種著幾株芭蕉和梧桐,都是探春喜歡的。
屋裡更是精心佈置。
拔步床上掛著大紅銷金撒花帳子,被褥枕頭都是嶄新的,繡著鴛鴦戲水、並蒂蓮開。
透過蓋頭打量著這間屋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甚麼都想到了,甚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樣的人,值得她託付終身。
喜娘說了吉祥話,撒了帳,便退了出去。
房裡只剩下探春一個人。
她坐在床邊,聽著外頭的喧譁聲,心中湧起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從今天起,她就是曾家的人了。
從今往後,她的名字會寫進曾家的族譜,她的命運會和那個男人緊緊綁在一起。
外頭的宴席,比新房熱鬧十倍。
四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曾秦換了一身衣裳,出來敬酒。
他平日裡不飲酒,今日是喜日子,推不過,便也端了酒杯,一桌桌敬過去。
第一桌是賈府來的親戚。
賈政坐在上首,見曾秦過來,連忙起身。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石青色官袍,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幾分複雜。
“曾公爺,恭喜恭喜。”賈政拱手。
曾秦還禮:“賈大人客氣。請坐,隨意用些。”
賈璉、賈珍、賈蓉、賈環……賈府的男丁來了大半。
賈蓉自打那事後瘦了不少,坐在角落裡悶頭喝酒,不敢看曾秦。
賈環倒是興奮得很,東張西望,被賈政瞪了好幾眼才老實下來。
曾秦敬了一圈酒,又轉到史府的桌子。
保齡侯史鼎、忠靖侯史鼎兄弟都在,見曾秦過來,齊齊起身。
“曾公爺,恭喜!”
史鼎笑道,“雲兒那丫頭,在府上沒少添麻煩吧?”
曾秦笑道:“雲妹妹很好,活潑可愛,府裡上下都喜歡她。”
史鼎聽了,心中欣慰,又有些感慨。
雲兒嫁過去這些日子,氣色好了,人也穩重了,可見曾秦待她確實不錯。
忠順王府世子周鈺坐在另一桌,見曾秦過來,主動站起身,端起酒杯。
他今日穿了身寶藍色錦袍,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眼中沒了往日的陰鷙,多了幾分沉穩。
“曾公爺,”他鄭重道,“那日之事,周某一直記在心裡。今日借公爺的喜酒,敬您一杯。”
曾秦與他碰了碰杯:“世子客氣。往後常來常往。”
周鈺點點頭,一飲而盡。
神機營的將領們坐了三四桌,張廣德、周德威、呼延烈都在。
呼延烈喝得臉紅脖子粗,見曾秦過來,扯著嗓子喊:“公爺!末將敬您!祝您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滿桌人都笑了。
曾秦笑著與他碰了杯,又敬了其他人一圈。
一圈酒敬下來,曾秦臉上已帶了微微的酒意。
他酒量本就淺,今日高興,多喝了幾杯,腳步有些發飄。
石頭連忙扶住他:“公爺,您歇歇,別喝多了。”
曾秦擺擺手:“不妨事。還有客人沒敬完。”
石頭還要再勸,香菱走了過來。
她挺著大肚子,走得慢。
“相公,”她溫聲道,“你該去新房了。這裡有我和寶妹妹招呼。”
曾秦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人,永遠知道甚麼時候該做甚麼事。
“好。”他點點頭,又看向寶釵,“辛苦你們了。”
寶釵微微一笑:“相公去吧。三妹妹等得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