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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皇帝親迎

2026-03-23 作者:落塵逐風

隊伍走了幾日,終於望見了宣府鎮的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遠遠看見那面“忠勇”大纛,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來了!曾侯爺回來了!”

“大勝!大勝!”

城門大開,守將帶著親兵迎出三里。

他們準備了熱湯、饅頭、薑茶,一字排開,等著大軍入城。

曾秦策馬入城時,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

他們有的端著熱粥,有的捧著雞蛋,有的舉著酒碗,拼了命地往前擠,想看一眼那個“三千破五萬”的傳奇人物。

“那就是曾侯爺?這麼年輕?”

“可不是!才二十出頭!一表人才!”

“聽說他一刀斬了南疆第一猛將呼延灼!那呼延灼,跟鐵塔似的,一斧頭能劈開城門!”

“侯爺威武!侯爺千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城牆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曾秦一路拱手致意,面色平靜,可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百姓,才是他拼命的理由。

湘雲混在親兵隊裡,偷偷看著這一切,眼眶又紅了。

她的相公,是英雄。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

大軍在宣府鎮休整一夜,次日繼續北上。

又走了三日,終於進入直隸地界。

這裡的雪小了些,風也軟了些,路邊的村莊漸漸多了起來。

每過一個村鎮,都有百姓夾道歡迎,有的甚至跪在雪地裡磕頭。

曾秦一次次下馬扶起他們,心裡卻越來越沉。

他知道,這些百姓的感激,是用邊關那些死去的將士換來的。

三百神機營戰死的兄弟,八百張廣德、周德威部下的亡魂,還有那些被南疆軍屠殺的邊關百姓——他們的命,都壓在他肩上。

“侯爺,”石頭策馬湊過來,“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曾秦搖搖頭:“沒事。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之前,爭取趕到涿州。”

“是!”

十一月十五,大軍終於抵達京城南郊。

遠遠地,便能望見永定門城樓上那面巨大的龍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城門前,黑壓壓站著一片人,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曾秦勒住馬,眯起眼望向遠方。

“侯爺,”張廣德湊過來,聲音裡帶著激動,“那是……陛下親迎?”

曾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看見永定門城樓上,明黃色的華蓋在風雪中格外醒目。

華蓋下,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身影負手而立,正是皇帝周瑞。

他身後,站著滿朝文武,黑壓壓一片,足有數百人。

“陛下親迎!”

周德威的聲音都在發顫,“老夫打了三十年仗,從沒見過陛下親迎!”

呼延烈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嘴裡嘟囔著:“值了值了,這輩子值了……”

曾秦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

那身緋色官袍已經在戰場上磨得破破爛爛,袖口和下襬都有燒焦的痕跡,肩上的補子也掉了半邊。

可他顧不上換,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一萬三千將士齊刷刷下馬,列成方陣。

三千神機營在前,五千步卒在中,五千騎兵在兩翼。

戰旗獵獵,刀槍如林。

曾秦走到永定門前百步處,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

“臣曾秦,奉旨出征,幸不辱命!南疆已服,和約已成!臣,率軍凱旋!”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城樓上,皇帝周瑞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城樓。

“陛下!”夏守忠驚呼,“雪大路滑,您……”

皇帝擺擺手,繼續往下走。

他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文武百官跟在後面,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皇帝走到曾秦面前,低頭看著他。

曾秦跪在雪地裡,膝蓋已經溼透,可他紋絲不動,只是低著頭,等待著皇帝的裁決。

“曾秦,”皇帝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抬起頭來。”

曾秦抬起頭,與皇帝四目相對。

他看見皇帝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見他花白的鬢角,看見他微微顫抖的手。

這個老人,在這一個月裡,怕是也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皇帝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來。”他道,“地上涼。”

曾秦一怔,隨即站起身。

皇帝的手沒有鬆開,依舊搭在他肩上,用力握了握。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裡,有欣慰,有驕傲,有心疼,也有說不盡的感慨。

“陛下,”曾秦低聲道,“臣……”

“不必說了。”

皇帝打斷他,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一萬三千將士,高聲道,“將士們辛苦了!朕,在此謝過!”

他對著大軍,深深一揖。

一萬三千將士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聲震雲霄,連天上的雪花都被震得簌簌亂飛。

皇帝直起身,拍了拍曾秦的肩:“走,跟朕回宮。”

曾秦點點頭,正要跟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湘雲。

這傻丫頭不知甚麼時候從親兵隊裡鑽了出來,正站在人群后面,呆呆地看著他。

她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妝早就被風雪沖刷乾淨了,露出本來面目——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眉眼彎彎的,正衝著他笑。

可那笑容裡,有淚。

曾秦心中一軟,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著皇帝走進永定門。

身後,湘雲捂著嘴,淚流滿面。

曾秦凱旋的訊息,比大軍進城還快。

早在兩日前,信使便已飛馬入京,將大捷的喜訊報入宮中。

皇帝龍顏大悅,當場下旨:三日後,親率文武百官,出永定門迎候。

這兩日裡,京城就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著。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曾侯爺三千破五萬!殺得南疆蠻子屁滾尿流!”

“不止呢!聽說他一個人連斬三將,一刀就把呼延灼的腦袋砍下來了!那呼延灼,可是南疆第一猛將!”

“還有那火銃!三段擊!三千支火銃一起放,那陣勢,比打雷還響!南疆騎兵還沒衝到跟前就倒了一片!”

“嘖嘖嘖,這位曾侯爺,真是天神下凡啊!”

“可不是!先是守城,一箭射殺北漠王;如今又出征,三千破五萬!咱們大周有他,還怕甚麼蠻子?”

百姓們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彷彿那三千破五萬的人是他們自己。

可也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朝中那些大臣,面上恭恭敬敬,心裡卻各懷心思。

內閣首輔楊廷和坐在轎子裡,一路往永定門去,臉色平靜如水,可那雙老眼裡,卻閃著複雜的光。

他是三朝元老,輔佐過先帝,又輔佐當今聖上,滿朝文武誰不敬他三分?

可這個曾秦,短短一年,從家丁爬到侯爺,從侯爺爬到太子少師,如今又立下這般大功——往後,這朝堂上,還有他楊廷和的位置嗎?

他閉上眼睛,靠在轎壁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篤……篤……篤……”

那聲音,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著甚麼。

另一頂轎子裡,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庭之的臉色就沒那麼平靜了。

他陰沉著臉,手指攥著座椅扶手。

曾秦又立功了。

又立大功。

他兒子陳景行,如今還在翰林院坐冷板凳,整日寫那些沒人看的文章。

而他曾秦,已經成了人人稱頌的英雄。

憑甚麼?

就憑他運氣好?就憑他敢拼命?

陳庭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換上副笑臉。

他宦海沉浮三十年,最懂得一個道理——面上要過得去,心裡要有數。

顧言之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他是禮部尚書,和親之事是他一手操辦的。

如今曾秦出征大勝,和親自然作廢,他顧言之的臉面往哪兒擱?

那些御史,那些言官,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呢。

“大人,到了。”轎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言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轎子。

永定門外,百官雲集。

內閣、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三品以上的官員,來了幾十個。

他們穿著簇新的官袍,按品級排列,個個正襟危坐,面色肅然。

可那肅然之下,藏著甚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方。

風雪中,一支隊伍緩緩出現。

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旗幟,上書“忠勇”二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下,一個年輕人策馬而來。

他穿著緋色官袍,外罩玄狐大氅,頭上沒有戴盔,只束著玉簪,露出清雋的面容。

他的身後,是一萬三千將士。

三千神機營扛著火銃,步伐整齊;五千步卒刀槍如林;

五千騎兵戰馬嘶鳴。

俘虜的南疆兵低著頭走在中間,繳獲的戰馬和兵器鎧甲堆成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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