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和成功的訊息,傳回大營時,已是黃昏。
整個大營都沸騰了。
士兵們點起火把,圍著篝火又唱又跳。
有的殺豬宰羊,有的搬出藏了許久的酒罈子,你一碗我一碗,喝得滿臉通紅。
“侯爺千歲!”
“侯爺千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中軍大帳裡,南安郡王設宴為曾秦慶功。
這一次,比上次更加隆重。
烤全羊、燉牛肉、燒雞、烤鴨、清蒸鰣魚、紅燒肘子……擺滿了長長的桌案。
一罈罈美酒開啟,酒香四溢,飄出老遠。
南安郡王坐在主位上,親自給曾秦斟了一杯酒。
“曾侯爺,這杯酒,本王敬你!”
他雙手捧著酒杯,遞到曾秦面前。
曾秦接過,一飲而盡。
南安郡王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也是一飲而盡。
“痛快!”
他哈哈一笑,“曾侯爺,本王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其中一個!”
曾秦微微一笑:“殿下過獎。”
“不是過獎。”南安郡王擺擺手,“本王說的是真心話。”
他指著帳中眾將:“你看看他們——張廣德,打了二十年仗,服過誰?周德威,在邊關打了三十年,服過誰?呼延烈,那小子狂得沒邊,他服過誰?”
眾將都笑了。
呼延烈站起身,端著酒碗走到曾秦面前。
“侯爺,末將再敬您一碗!”
他一仰頭,把酒喝乾,“從今往後,您就是末將的親大哥!您說往東,末將絕不往西!”
曾秦笑著端起茶盞,與他碰了碰。
劉將軍、王將軍、李將軍、周昌……一個接一個,都過來敬酒。
曾秦來者不拒,以茶代酒,與他們一一碰杯。
帳中氣氛熱烈極了。
酒過三巡,南安郡王忽然道:
“曾侯爺,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本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曾秦看著他:“殿下請講。”
南安郡王沉吟片刻,才道:
“這次回去,陛下定會重重賞你。加官進爵,自不必說。可你要知道——”
他壓低聲音,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朝中那些人的嘴臉,本王清楚得很。
你立了這麼大的功,眼紅的人多,記恨的人也多。往後,小心些。”
曾秦心中一凜。
他知道南安郡王說的是實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這次立下的功勞太大了——三千破五萬,逼得南疆求和,斬了呼延灼,簽了和約。
這樣的功勞,足以讓任何人眼紅。
“多謝殿下提醒。”他鄭重道,“臣記住了。”
南安郡王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不說這些了。喝酒!”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眾將喝得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鼾聲如雷。
曾秦沒有喝酒,依舊清醒。
他走出大帳,站在雪地裡,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雪地一片銀白。
遠處,士兵們的篝火還在燃燒,隱約傳來歌聲和笑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
湘雲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相公,在想甚麼?”
曾秦轉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白淨淨的,眉眼彎彎的,像一朵沾了霜的花。
“在想家裡。”他輕聲道。
湘雲的眼眶紅了。
“我也想。”
她靠在他肩上,“想香菱姐姐,想寶姐姐,想迎春姐姐,想琴妹妹,想林姐姐……她們一定很想我們。”
曾秦點點頭。
是啊,她們一定很想他。
出來快一個月了。
家裡那些女子,不知瘦了多少。
“相公,”湘雲忽然抬起頭,“你說,她們看見我,會不會嚇一跳?”
曾秦看著她那張花了的臉,忍不住笑了。
“會。肯定會被你嚇死。”
湘雲嘟起嘴:“那我回去之前,得好好洗洗。還有,得換身衣裳。這身男裝穿了一個月,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姑娘了。”
曾秦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
“傻丫頭。”
湘雲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傻就傻吧。反正我就喜歡跟著你。”
夜風吹過,帶著雪花的清涼。
遠處,歌聲還在繼續:
“侯爺威武,大周必勝……”
那歌聲飄在夜風裡,飄在雪地上,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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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大軍便已拔營起寨。
一萬三千人,排成整齊的隊伍,向北進發。
最前面,是三千神機營。
他們扛著火銃,步伐整齊,臉上滿是驕傲。
他們身後,是繳獲的五千匹戰馬,以及堆積如山的兵器鎧甲。
再後面,是張廣德和周德威的部隊,押著俘虜的南疆兵——足有三千人。
那些俘虜低著頭,灰頭土臉,蔫頭耷腦地走著。
隊伍最後,是運送傷兵的馬車,足足五十餘輛。
南安郡王帶著親兵,與曾秦並肩而行。
“曾侯爺,”他道,“這次回去,本王要親自面聖,為你請功。”
曾秦拱手:“多謝殿下。”
“不必謝。”南安郡王擺擺手,“這是你應得的。”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曾侯爺,本王有個不情之請。”
“殿下請講。”
南安郡王看著他,目光灼灼:“你那神機營的練兵之法,可否……”
曾秦笑了。
“殿下放心。回京之後,臣便將詳細的練兵之法謄寫一份,獻給殿下。”
南安郡王眼睛一亮:“當真?”
“自然當真。”
南安郡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好!曾侯爺爽快!本王就喜歡你這樣的!”
隊伍繼續前行。
走了兩個時辰,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斥候策馬而來,為首一人翻身下馬,跪地稟報:
“報——!前方十里,有朝廷使者迎接!”
曾秦和南安郡王對視一眼,都笑了。
“走,去看看。”
隊伍加快速度,向前趕去。
十里外,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身穿緋色官袍,頭戴烏紗,正是兵部尚書王煥。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官員,以及數百名禁軍。
見曾秦和南安郡王策馬而來,王煥連忙迎上前,深深一揖:
“下官王煥,奉旨迎接曾侯爺、南安郡王凱旋!”
曾秦和南安郡王翻身下馬,還禮。
“王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王煥滿臉堆笑,“侯爺大破南疆,逼其求和,此乃不世之功!陛下龍顏大悅,命下官快馬加鞭趕來迎接!侯爺,請!”
他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曾秦點點頭,翻身上馬。
隊伍繼續前行。
前方,是京城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家,有他的妻,有等著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