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完,都沉默了。
湘雲第一個跳起來:“不行!絕對不行!三姐姐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迎春紅著眼眶,拉著探春的手,說不出話。
香菱的眼圈也紅了,輕聲道:“三妹妹別怕,相公一定會幫你的。”
寶釵沉吟片刻,道:“方才相公怎麼說?”
探春低聲道:“侯爺說……說對外稱我與他有婚約。這樣南安郡王就沒辦法了。”
眾人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湘雲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這樣三姐姐就不用去了!”
迎春也鬆了口氣:“太好了……太好了……”
黛玉靜靜看著探春,輕聲道:“三妹妹,你自己呢?你可願意?”
探春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她想起曾秦說的那句“自然是願意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寶釵看在眼裡,唇角微微彎起。
“三妹妹,”她溫聲道,“相公既然願意幫你,就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要緊。”
探春點點頭,輕聲道:“謝謝寶姐姐。”
香菱拉著她的手:“三妹妹,你今日就在府裡住下吧。別回去了,萬一那邊來人……”
探春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她也怕回府。
怕面對那些無能為力的親人,怕看他們愧疚又無奈的眼神。
在這裡,有姐妹們陪著,有那個人護著,她才覺得安心些。
————
訊息不脛而走,不過半日功夫,便傳遍了京城的茶樓酒肆、朝房宮巷。
“聽說了嗎?忠勇侯府那位,要跟南安郡王搶人!”
“甚麼搶人?那是他未過門的妻子!賈府三姑娘,早有婚約的!”
“婚約?我怎麼沒聽說過?賈府那邊也從未提起……”
“你懂甚麼?這種事能到處嚷嚷?人家侯爺低調,不想張揚。如今南安郡王要送人家未婚妻去和親,他能答應?”
“可那是和親!陛下都點了頭的!他一個侯爺,能抗旨?”
“抗旨?他那是爭理!婚約在先,和親在後,他佔著理呢!”
“理是理,勢是勢。南安郡王是甚麼人?藩王!手握重兵!他一個侯爺,得罪得起?”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有人佩服曾秦有情有義,敢為未婚妻出頭;
有人說他不知死活,得罪藩王沒有好下場;
也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這場龍爭虎鬥如何收場。
訊息傳到南安郡王府時,老郡王正在後花園裡餵魚。
他六十有餘,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家常的醬色繭綢袍子,手裡捏著一把魚食,慢悠悠地往池子裡撒。
池中錦鯉爭相搶食,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王爺。”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把外頭的傳言說了一遍。
老郡王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撒魚食,頭也不回:“曾秦?就是那個家丁出身的侯爺?”
“正是。”
“呵。”
老郡王輕笑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有點意思。”
管家垂手而立,不敢接話。
“去打聽打聽,”老郡王道,“那賈府三姑娘,到底有沒有婚約。若有,何時定的,誰主婚,誰為媒。若沒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的孫兒,不能白死。和親之事,勢在必行。”
“是。”
乾清宮,御書房。
皇帝周瑞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老郡王的摺子他看了,曾秦的事他也聽說了。
一個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一個是自己親手提拔的心腹。
這事,不好辦。
“夏守忠。”
“奴婢在。”
“曾秦那邊,有甚麼動靜?”
夏守忠躬身道:“回陛下,忠勇侯府一切如常。曾侯爺照常去神機營,照常處理公務,看不出有甚麼異樣。”
皇帝眉頭挑了挑。
照常?
他倒沉得住氣。
“傳旨,”皇帝道,“明日早朝,讓曾秦上殿。”
“是。”
夏守忠領命而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空,久久不語。
明日,怕是一場好戲。
————
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太和殿前已站滿了文武百官。
秋日的清晨有些涼意,不少官員縮著脖子,攏著袖子,小聲議論著今日的議題。
“聽說今日要議和親的事?”
“可不是。南安郡王的摺子遞上來,陛下點了頭,禮部那邊已經在準備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噓——小聲點。忠勇侯的人就在那邊。”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曾秦一身緋色官袍,負手立在丹陛之下,神色淡然,彷彿周圍的議論與他無關。
他身姿挺拔,氣度從容,在這滿殿朱紫之中,竟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
“嘖嘖,看看人家這氣度。”有人小聲嘀咕,“換了我,早慌了。”
“慌甚麼?人家心裡有底。”
“有底?那可是南安郡王!藩王!”
“藩王怎麼了?藩王也得講理。婚約在先,和親在後,他佔著理呢。”
“理是理,勢是勢。得罪了藩王,往後……”
話沒說完,淨鞭三響,殿門大開。
“皇上駕到——!”
眾臣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太和殿內,金碧輝煌。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容威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曾秦站在文官佇列中段,不靠前,不靠後,位置恰到好處。
“諸卿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夏守忠尖細的嗓音在殿內迴盪。
話音剛落,便有人出列。
“臣,禮部尚書顧言之,有本啟奏。”
皇帝點頭:“準。”
顧言之展開奏本,朗聲道:“南安郡王奏請和親一事,禮部已按制籌備。
依例,和親女子當擇宗室女或勳貴之女,封以公主或郡主名號,遣使護送。
賈府三姑娘探春,乃榮國府嫡女,出身勳貴,才貌雙全,堪當此任。臣請陛下早定吉日,以便禮部操辦。”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賈探春已經板上釘釘要送去和親了。
殿內一陣騷動,許多人的目光悄悄瞟向曾秦。
曾秦卻依舊面色平靜,彷彿顧言之說的不是他的“未婚妻”。
皇帝看向他:“曾秦,你有何話說?”
曾秦出列,拱手道:“臣有本啟奏。”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