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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太憋屈了

2026-02-20 作者:落塵逐風

寶玉回到榮國府時,已是黃昏。

秋紋在二門口望了不知多少回,見他回來,急忙迎上去:“二爺!您可算回來了!怎麼……怎麼弄成這樣?”

寶玉的衣裳皺巴巴的,沾著塵土,臉色慘白,眼眶紅腫。

他沒說話,徑直往榮禧堂走。

榮禧堂裡,賈母正歪在榻上,鴛鴦在一旁侍候。王夫人也在,捻著佛珠,念著經。

見寶玉這副模樣進來,賈母猛地坐起身:“寶玉!這是怎麼了?!”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她撲過去,抓住寶玉的手:“我的兒!誰欺負你了?!”

寶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是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賈母急道:“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寶玉終於開口,把醉仙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他說到忠順王世子如何踹門而入,如何辱罵薛蟠,如何打人;

說到世子如何羞辱榮國府,如何把那通靈寶玉扔在地上;

說到自己和薛蟠如何像喪家之犬一樣,從酒樓裡出來……

他說得斷斷續續,哭得不成聲。

賈母聽完,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忠順王世子……忠順王世子……”

她喃喃重複,忽然一掌拍在榻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夫人也氣得渾身發抖,抱著寶玉,眼淚直流:“我的兒,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邢夫人從外頭進來,見這陣仗,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

王熙鳳也聞訊趕來,聽完事情經過,臉色也沉了下來。

“老太太,”她輕聲道,“這事……怕是不好辦。忠順王府,咱們惹不起。”

賈母瞪著她:“惹不起也得惹!難道就讓寶玉白白受這欺辱?!”

王熙鳳垂下眼:“老太太息怒。孫媳婦不是說不惹,是要從長計議。

忠順王是陛下的親弟弟,權傾朝野。咱們若貿然去理論,只怕……”

“只怕甚麼?”賈母怒道,“咱們榮國府,好歹也是國公府!他忠順王世子就能隨便欺負人?!”

話雖如此,可她心裡也清楚,榮國府早已不是當年的榮國府了。

國公的爵位,傳到賈赦這一輩,已經降等襲了。

賈政雖在工部任職,也不過是從五品。

府裡進項一年比一年少,日子一年比一年緊。

拿甚麼去跟忠順王府鬥?

拿甚麼去討這個公道?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璉二爺來了。”

賈璉匆匆進來,見這情形,也愣住了。

聽完事情經過,他沉默良久,才道:“老太太,這事……只能忍了。”

賈母瞪著他:“忍?”

“忠順王世子,去年當街打死過人,最後也就賠了點銀子了事。”

賈璉低聲道,“人家是親王世子,陛下親侄兒。咱們……咱們拿甚麼跟人家鬥?”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眾人心裡透涼。

是啊,拿甚麼鬥?

權勢?人家是親王。

銀子?人家府裡金山銀山。

人脈?忠順王在朝中一呼百應,連閣老都要給三分面子。

榮國府有甚麼?

一個空頭的國公府名號,一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一個日漸空癟的庫房……

“老太太,”王熙鳳輕聲道,“這事,要不……跟曾侯爺說說?他如今是太子少師,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

賈母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曾秦……他是賈家的姻親不假,可人家憑甚麼為這事出頭?

那是忠順王府,是親王!

就算他肯出頭,也未必鬥得過。

萬一鬥不過,反倒連累了他……

“罷了。”賈母頹然靠回榻上,擺擺手,“都下去吧。讓我靜靜。”

“老太太……”

“下去。”

眾人不敢再言,默默退了出去。

榮禧堂裡,只剩賈母一人。

她望著窗外漸漸暗沉的天色,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怡紅院裡,燈火通明。

寶玉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秋紋端了飯菜來,敲了半天門,裡頭也沒動靜。

“二爺,您開開門,吃點東西吧……”

她帶著哭腔求。

裡頭終於傳來寶玉的聲音:“滾。”

秋紋不敢再敲,只能守在門口,聽著裡頭的動靜。

裡頭很安靜。

安靜得像沒有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甚麼東西砸在地上。

秋紋嚇得推門進去。

屋裡一片狼藉——書案上的文房四寶全掃在地上,筆洗碎了,硯臺翻了,墨汁灑了一地。

牆上掛著的畫也被扯了下來,揉成一團扔在角落。

寶玉坐在窗前的地上,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二爺……”秋紋跪在他身邊,輕輕抱住他。

寶玉抬起頭,滿臉淚痕。

“秋紋,”他啞聲道,“你知道嗎?今日那人說,咱們榮國府,如今靠著一個家丁出身的侯爺撐門面……”

他慘笑:“家丁出身……曾秦……他如今是侯爺了。咱們呢?咱們成了甚麼?”

秋紋抱著他,也哭了:“二爺,您別這麼說……”

“我說的都是實話。”

寶玉推開她,扶著窗臺站起來,“從前我瞧不起他,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巴結上了老太太,巴結上了寶姐姐。

如今我才知道,是他有本事。

他能一箭退敵,能研製火器,能當上太子少師。

我呢?我除了會寫幾首詩,會哄丫頭們開心,還會甚麼?”

他指著窗外:“你看看這府裡,一天比一天冷清,一天比一天破敗。父親走了,母親除了唸佛甚麼也不管。

璉二哥整日為銀子發愁,鳳嫂子再能幹,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我……我除了添亂,甚麼也做不了!”

他說著,又哭了起來。

秋紋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跪在地上,陪著他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寶玉終於累了。

秋紋扶他到床上躺下,替他蓋好被子。

“二爺,您睡吧。”她輕聲道,“睡醒了,就好了。”

寶玉閉上眼,喃喃道:“會好嗎?”

秋紋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茫然。

這一夜,怡紅院的燈,亮到很晚很晚。

次日清晨,王熙鳳早早起來,去了榮禧堂。

賈母已經起了,歪在榻上,臉色比昨日好些,但仍帶著倦意。

“老太太,孫媳婦有一事想跟您商量。”王熙鳳在她身邊坐下。

“說吧。”

“昨兒的事,孫媳婦想了一夜。”

王熙鳳壓低聲音,“忠順王府咱們惹不起,這口氣只能嚥下。但嚥下歸嚥下,不能白咽。”

賈母看著她:“怎麼說?”

“寶玉受這麼大的委屈,咱們明面上不能怎麼樣,暗地裡也得讓他知道,賈家不是好欺負的。”

王熙鳳道,“忠順王世子不是喜歡去醉仙樓嗎?孫媳婦打算讓人在醉仙樓散些話……”

“散甚麼話?”

“就散他仗勢欺人、當街行兇的事。”

王熙鳳冷笑,“他忠順王府勢大,封得住官面,封不住民口。

京城茶館酒肆那麼多,讓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說一說,看他忠順王世子的名聲能好到哪兒去。”

賈母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這事……可以辦。但要小心,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孫媳婦省得。”

王熙鳳道,“找幾個可靠的人去辦,絕不沾咱們府裡的邊。”

賈母嘆道:“也只能這樣了。明面上鬥不過,暗地裡出口氣。”

王熙鳳又道:“還有一事。孫媳婦想著,是不是該去忠勇侯府走動走動了?”

賈母看向她。

“曾侯爺如今位高權重,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

王熙鳳道,“雖說昨兒這事不指望他出頭,但往後,咱們賈家少不得要借他的勢。老太太,您說呢?”

賈母沉默良久,才道:“你去辦吧。記得帶上厚禮,態度恭敬些。”

“是。”

王熙鳳走後,賈母獨自坐著,望著窗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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