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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賈珍重病

2026-01-30 作者:落塵逐風

賈珍氣沖沖地回到寧國府,一腳踹開正堂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驚得裡頭的丫鬟小廝齊齊跪下。

“滾!都給老子滾出去!”賈珍嘶聲大吼。

眾人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遭殃。

賈珍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正堂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曾秦那小子,竟敢當面揭他的短!

天香樓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是了,定是可卿那賤人說的!

怪不得她整日魂不守舍,怪不得她對曾秦那般依賴。

“賤人!不知廉恥的賤人!”

賈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筆架齊跳。

他抓起桌上那隻青玉筆洗,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玉器碎裂,碎片四濺。

“老爺息怒!”外頭傳來管家賴升顫抖的聲音。

“息怒?老子怎麼息怒?!”

賈珍衝到門口,一把揪住賴升的衣領,“去!把賈蓉那廢物給我叫來!”

“是……是!”賴升連滾爬爬地去了。

不多時,賈蓉畏畏縮縮地進來,一見父親猙獰的臉色,腿就軟了。

“父……父親……”

“廢物!”賈珍一腳踹過去,“你媳婦都跟人跑了,你還在這裝死?!”

賈蓉被踹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也不敢起來,只跪著哭道:“父親息怒……兒子……兒子也沒辦法啊……曾秦現在是侯爺,兒子……”

“侯爺怎麼了?侯爺就能霸佔人妻?!”

賈珍氣得渾身發抖,“我寧國府再不濟,也是國公府!他一個家丁出身的暴發戶,也敢騎到老子頭上?!”

他越說越激動,在屋裡來回走,看見甚麼砸甚麼。

“砰!”一隻汝窯花瓶碎了。

“嘩啦!”一架子古籍倒了一地。

“咔嚓!”紫檀木屏風被推倒,砸在地上。

滿屋狼藉。

賈蓉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賴升和幾個小廝跪在門外,頭都不敢抬。

“老爺,您消消氣……”賴升顫聲勸道,“身子要緊……”

“身子?老子還要甚麼身子?!”

賈珍嘶聲大吼,“臉都丟盡了!寧國府的臉,我賈珍的臉,都被那對狗男女踩在腳下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捂住胸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老爺?”賴升察覺不對,連忙起身。

賈珍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瞪大眼睛,手指著胸口,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

“老爺!您怎麼了?!”賴升慌忙衝進來扶他。

賈珍身子晃了晃,向前栽倒。

“老爺!”

“父親!”

驚呼聲四起。

賈蓉連滾爬爬地過來,和賴升一起扶住賈珍。

只見賈珍雙目緊閉,牙關緊咬,渾身僵硬,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

“快!快請太醫!”賴升嘶聲大喊。

小廝們慌作一團,有的跑去請太醫,有的去後院報信,有的忙著抬人。

正堂裡亂成一鍋粥。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的王太醫匆匆趕到。

王太醫年過五旬,是太醫院裡專治內科的聖手,平日裡也常為賈府診脈。

他進了內室,見賈珍躺在拔步床上,臉色青紫,牙關緊咬,渾身僵硬如鐵,不禁皺起了眉頭。

“王太醫,快看看我父親!”賈蓉急得滿頭大汗。

王太醫在床前坐下,取出脈枕,搭上賈珍的手腕。

手指觸到脈搏的瞬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脈象……好生古怪。

沉而緊,弦而急,像是肝火鬱結,氣逆攻心。

可又有些不同——那脈象裡隱隱有一股暴戾之氣,橫衝直撞,竟將五臟六腑的脈息都攪亂了。

“如何?”賈蓉顫聲問。

王太醫沉吟片刻,緩緩道:“珍大爺這是急怒攻心,肝火鬱結,氣逆上行,閉塞心竅。

我先開一劑疏肝理氣、開竅醒神的方子,吃下去看看。”

他提筆寫下藥方:柴胡、鬱金、石菖蒲、遠志、丹參、枳殼……

“速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即刻服下。”王太醫吩咐。

賴升連忙拿著藥方去了。

藥很快煎好,丫鬟小心地喂賈珍喝下。

可一碗藥灌下去,賈珍的狀況絲毫未見好轉,反而更糟了。

他開始抽搐,四肢劇烈抖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睛瞪得溜圓,眼白里布滿血絲,模樣極其駭人。

“王太醫!這……”賈蓉嚇得臉都白了。

王太醫也慌了,連忙再次診脈。

這一次,脈象更加混亂——那股暴戾之氣不僅沒散,反而更盛了,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沖垮。

“不對……這不對……”

王太醫額頭冒汗,“尋常急怒攻心,服了疏肝理氣的藥,就算不能立時好轉,也不該加重啊……”

他又開了安神鎮驚的方子:硃砂、琥珀、龍骨、牡蠣……

藥煎好喂下,依舊無效。

賈珍抽搐得更厲害了,嘴裡開始吐白沫,身體弓成蝦米狀,青筋在額頭上突突直跳。

“王太醫!您快想想辦法啊!”賈蓉哭著跪下來。

王太醫臉色慘白,擦了把汗,顫聲道:“蓉大爺,不是老夫不盡心,實在是……珍大爺這病太過古怪。

脈象混亂,藥石罔效,老夫……老夫從未見過這般病症。”

他頓了頓,艱難地說:“依老夫看,怕是……怕是中了邪祟,或者……或者另有隱疾。”

“隱疾?”賈蓉一怔,“甚麼隱疾?”

“這……”王太醫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賈蓉會意,揮手讓丫鬟小廝都退下。

王太醫這才壓低聲音道:“珍大爺這脈象,除了急怒攻心,還有一股……一股淫邪之氣。

似是……似是縱慾過度,精氣虧損,又被急怒一激,這才引發惡疾。”

賈蓉愣住了。

縱慾過度……

他想起父親平日裡的作為,想起天香樓裡那些傳言,臉上血色褪盡。

“那……那該如何醫治?”他顫聲問。

“若是尋常縱慾傷身,補益精氣即可。”

王太醫苦笑,“可珍大爺這病,已不是補益能解決的了。那股邪氣已經侵入五臟,與怒氣交織,成了頑疾。老夫……老夫無能為力。”

賈蓉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連王太醫都束手無策,父親豈不是……

正絕望間,外頭傳來賴升的聲音:“大爺!大爺!太醫請來了!”

賈蓉猛地抬頭:“又請了哪位太醫?”

“是……是太醫院的李院判!”

賴升激動道,“李院判剛好在府上做客,聽說咱們府裡出事,便過來看看!”

李院判是太醫院院判,正五品,醫術在太醫院裡數一數二。

賈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迎出去。

李院判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通身透著醫者的沉穩氣度。

他進了內室,先看了王太醫開的方子,又仔細診了脈,眉頭越皺越緊。

“院判大人,如何?”賈蓉小心翼翼地問。

李院判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珍大爺這病……確實古怪。急怒攻心是有的,但脈象中另有一股邪氣,非藥石可解。”

他頓了頓,看向賈蓉:“聽聞珍大爺發病前,曾與人發生爭執?”

賈蓉點頭:“是……是與忠勇侯曾秦。”

“忠勇侯?”李院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何事?”

賈蓉支支吾吾,不敢明說。

李院判也不追問,只道:“若是尋常爭執,氣消了病也就好了。

可珍大爺這病……那口氣怕是沒消,反而鬱結在心,成了死結。”

“那……那該怎麼辦?”賈蓉急問。

李院判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這病既是因爭執而起,或許……還得從爭執上入手。”

他提筆開了個方子,卻是極溫和的安神湯:“先吃這個,穩住病情。至於根治……老夫也無良策。”

連李院判都這麼說,賈蓉徹底絕望了。

送走兩位太醫,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抽搐不止的父親,心中一片冰涼。

怎麼辦?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父親……

不,還有一個辦法。

賈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掙扎。

曾秦……

父親這病,是因曾秦而起。

解鈴還須繫鈴人……

可剛剛才鬧翻了臉,現在去求他,豈不是自取其辱?

但……父親的命要緊。

賈蓉咬咬牙,對賴升道:“備車!去忠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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