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迎春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蜷在曾秦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身子微微一僵,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羞人的觸碰,那些陌生的悸動……
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她悄悄抬眼,看見曾秦還在睡著。
晨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輪廓,鼻樑挺直,唇角放鬆,褪去了平日那份沉穩從容,倒顯出幾分少年氣。
真好看。
迎春心裡悄悄想著,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了個圈。
就在這時,那隻原本摟著她腰的手忽然收緊。
“醒了?”
曾秦的聲音響起,眼睛還沒睜開,唇角卻已揚起。
迎春像只受驚的兔子,慌忙收回手,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相……相公也醒了?”
曾秦睜開眼,看著她羞紅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嗯。昨夜睡得好麼?”
“好……”
迎春聲音細如蚊蚋,頭埋得更低了。
曾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還疼麼?”
這話問得直接,迎春的臉更紅了,咬著唇輕輕搖頭:“不……不疼了。”
“那就好。”
曾秦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起來吧,今日怕是要忙。”
兩人起身穿衣。
司棋和繡橘早在外間候著,聽見動靜,端著熱水和洗漱用具進來。
迎春坐在妝臺前,司棋為她梳頭。
銅鏡裡映出身後的曾秦——他正自己穿著外袍,動作利落,不像其他老爺需要丫鬟伺候。
“相公,”迎春輕聲問,“今日……要去城樓麼?”
“嗯。”
曾秦繫好腰帶,“北漠昨日遞了和談書,今日定會有所動作。我得去守著。”
迎春心中湧起擔憂,轉過身:“那……相公小心。”
曾秦走到她身後,看著鏡中兩人並肩的身影,溫聲道:“放心,我會回來。”
他拿起妝臺上那支赤金點翠梅花簪,親手為她簪在髮間:“這支簪子襯你。”
迎春望著鏡中那支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的簪子,又看看身後溫柔為她整理碎髮的曾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的夫君。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是曾秦的親兵隊長趙虎,聲音裡透著緊張,“西直門急報!北漠大軍開始集結了!”
曾秦神色一凜,轉身就往外走:“備馬!我這就去!”
“相公!”迎春慌忙起身,追到門口。
曾秦回頭看她一眼,眼神溫柔卻堅定:“在家等我。”
說完,他大步離去,青色官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迎春站在門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手指緊緊攥著門框。
司棋輕聲勸道:“姑娘別擔心,曾大人那麼厲害,定會平安的。”
迎春點點頭,卻還是紅了眼眶。
這是她的新婚第二日,夫君就要上戰場了。
————
西直門城樓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曾秦登上城樓時,兵部尚書王煥、京營統領趙德柱等人已經在了。
眾人臉色都不好看,目光齊刷刷望向城外。
曾秦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心頭也是一沉。
五里外的北漠大營,此刻正人喊馬嘶,煙塵滾滾。
八萬大軍已經完成集結,黑壓壓地鋪滿了整個平原。
最前排是重甲騎兵,人馬皆披鐵甲,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中間是輕騎兵,馬快刀利;
最後是步兵方陣,扛著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
更讓人心驚的是軍陣兩側——各擺著二十架巨型投石車,每架都有三層樓高,需要數十人操作。
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石彈,每一顆都有磨盤大。
“看來拓跋烈是鐵了心要攻城了。”趙德柱聲音嘶啞。
王煥臉色發白:“他們……他們連投石車都運來了。這玩意兒砸在城牆上,磚石都能崩碎!”
曾秦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
北漠軍陣正中,一杆新的大纛豎起,旗面繡著銀色狼頭——那是左賢王拓跋烈的旗號。
大纛之下,一個身穿金漆鐵甲的大漢端坐馬上,正舉著千里鏡望向城頭。
兩人目光似乎在空中對上了一瞬。
曾秦放下千里鏡,沉聲道:“傳令,所有守軍上城!床弩、投石機準備!滾木礌石就位!”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城頭上頓時忙碌起來。
士兵們扛著滾木礌石堆到垛口後,床弩手調整角度,投石機裝填石彈。
曾秦又對身邊的趙虎道:“讓民防軍上城,負責搬運物資和救護傷員。記住,五十人一隊,每隊必須有老兵帶隊!”
“遵命!”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城頭上的慌亂漸漸被有序取代。
曾秦走到箭樓前,這裡視野最好,能俯瞰整個戰場。
他解下背上的鐵胎弓,檢查弓弦,又取出一壺特製的鵰翎箭——箭桿比尋常箭矢粗一倍,箭鏃是三稜破甲錐,閃著寒光。
趙德柱走過來,看著他手中的弓箭,欲言又止:“曾大人,你昨日才……”
“無妨。”
曾秦打斷他,目光始終盯著城外,“我若不上,軍心不穩。”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周圍幾個將領肅然起敬。
這位年輕的狀元郎,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更難得的是這份身先士卒的勇氣。
就在這時,城外響起震天的號角聲。
“嗚——嗚——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如同獸吼,在平原上回蕩。
北漠軍陣開始緩緩前移。
最前排的重甲騎兵讓開道路,步兵方陣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來了!”王煥聲音發顫。
曾秦眯起眼,估算著距離。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當先頭部隊進入二百步範圍時,他猛地舉起右手:“床弩!放!”
“嘣!嘣!嘣!”
二十架床弩同時發射,手臂粗的弩箭破空而去,帶著淒厲的尖嘯。
這些特製的弩箭威力驚人,一支就能貫穿三四個士兵。
衝在最前面的北漠步兵頓時倒下一片,慘叫聲響起。
但後面計程車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像不知恐懼的潮水。
“投石機!”曾秦再次下令。
城頭上的投石機開始發威。
磨盤大的石彈呼嘯著砸進敵軍陣中,每一顆都能砸出丈許方圓的空白地帶,血肉橫飛。
然而北漠人實在太多了。
大軍如同蝗蟲過境,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補上。
不過一刻鐘功夫,先鋒部隊已經衝到城牆百步之內。
“弓箭手!”趙德柱嘶聲下令,“放箭!”
城頭箭如雨下。
但北漠步兵舉起藤牌,組成盾牆,箭矢大多被擋住。
偶爾有箭穿過縫隙,造成的傷亡有限。
曾秦皺起眉。
這樣不行。
北漠人的盾陣太密,尋常弓箭難以穿透。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鐵胎弓,搭上一支特製鵰翎箭。
弓弦拉至滿月。
“嘣!”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黑線。
這一箭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百步之外,那個舉著藤牌的北漠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箭矢已經穿透藤牌,貫穿鐵甲,從他胸口透出,餘勢未消,又射穿了後面一人!
一箭雙殺!
城頭上響起一片驚呼。
“好箭法!”趙德柱激動得拍牆。
曾秦面不改色,再次搭箭。
“嘣!嘣!嘣!”
他一口氣連發十箭,箭箭奪命。
每一箭都精準地穿過藤牌縫隙,或是直接穿透盾牌,每一箭都至少帶走一條性命。
百步之內,北漠先鋒部隊的盾陣出現了十幾個缺口。
“曾大人神箭!”守軍士氣大振。
“放箭!照著缺口放箭!”
弓箭手們瞄準那些缺口,箭雨傾瀉而下。
失去盾牌保護的北漠士兵頓時成了活靶子,慘叫聲此起彼伏。
然而北漠的指揮顯然不是庸才。
中軍大旗下,拓跋烈眯起眼,冷冷道:“那就是曾秦?”
“是,王爺。”副將顫聲回道,“就是他射殺了右賢王。”
拓跋烈盯著城頭上那個青衫身影,眼中殺機畢露:“傳令,投石車對準那個位置,給本王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