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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薛寶琴來了

2025-12-14 作者:落塵逐風

瀟湘館裡,寶玉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他坐在暖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臉色陰沉。

襲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林妹妹到底去哪兒了?”寶玉第三次問。

“奴婢……奴婢不知。”

襲人低聲道,“紫鵑只說姑娘出去散心,沒說去哪兒。”

寶玉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踱步。

他已經三日沒來瀟湘館了。

不是不想來,是那日吵完後,拉不下臉。

可今日實在忍不住,還是來了。

誰知來了卻撲了個空。

“散心?這大雪天的,去哪兒散心?”

寶玉越想越不安,“該不會……該不會又去聽雨軒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發悶。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簾子掀開,黛玉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看見寶玉,她先是一怔,隨即臉色淡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她問,聲音平靜無波。

寶玉看著她紅潤的臉色,明亮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林妹妹,你……你去哪兒了?”

他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出去走了走。”

黛玉淡淡答,解下斗篷遞給紫鵑,“寶玉若是沒事,就請回吧,我乏了。”

這疏離的態度,像一把刀,紮在寶玉心上。

“林妹妹,你還在生我的氣?”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黛玉卻後退一步,避開了。

“生甚麼氣?”

她抬眼看他,眼中一片清明,“那日的話,我已經忘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正是這份輕描淡寫,讓寶玉更加恐慌。

若是她還生氣,若是她還哭鬧,他反倒知道該怎麼哄。

可這樣平靜,這樣疏離,彷彿他真的成了無關緊要的人……

“林妹妹,我……我那日是糊塗了。”

寶玉急聲道,“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黛玉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中卻沒有半分波瀾。

曾秦說得對,珍惜當下。

她的當下,不該浪費在與寶玉的無謂爭吵上。

“我沒有生氣,何談原諒?”

她轉身走向內室,“寶玉請回吧,我真的乏了。”

“林妹妹!”寶玉還想再說甚麼。

紫鵑上前一步,擋住他:“寶二爺,姑娘今日走了許多路,確實累了。您改日再來吧。”

寶玉看著黛玉決絕的背影,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內室,簾子落下,隔斷了視線。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

聽雨軒裡,曾秦站在窗前,看著瀟湘館方向。

他知道寶玉去了。

也知道黛玉會如何應對。

曾秦唇角微揚。

林黛玉這顆心,他已經觸碰到最深處了。

接下來,只需慢慢收網。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

是從榮禧堂方向傳來的,夾雜著歡聲笑語,似乎來了甚麼貴客。

曾秦凝神細聽,隱約聽見“薛家”“寶琴”“進京”等字眼。

薛寶琴?

原著中那個驚才絕豔、見多識廣的薛家二小姐?

曾秦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看來,這盤棋又要添新子了。

---

次日一早,榮國府上下便熱鬧起來。

薛蝌、薛寶琴兄妹進京了。

薛蝌是來參加春闈的,薛寶琴則是隨兄長進京見見世面。

薛家雖不比從前,但到底還是皇商,薛寶琴的父親生前又做過幾任外官,這兄妹二人一來,便成了府裡的焦點。

賈母喜歡熱鬧,特意在榮禧堂設宴接風。

閤府女眷都到了,連平日裡很少露面的邢夫人、尤氏也都來了。

王熙鳳更是忙前忙後,張羅得妥妥帖帖。

曾秦作為客居的晚輩,也被邀請出席。

他到時,宴席還未開始,女眷們都在暖閣裡說話。

隔著珠簾,能聽見裡頭笑語喧闐,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格外突出:

“……我和哥哥從南邊來,路過蘇州時,正趕上洞庭山的茶農採碧螺春。那才叫有意思呢!採茶姑娘們的手,像蝴蝶一樣在茶樹上翻飛……”

是薛寶琴的聲音。

曾秦在廳中坐下,與賈政、賈赦等人寒暄。

不多時,賈母由鴛鴦扶著出來了,身後跟著一群女眷。

曾秦抬眼看去。

薛寶琴果然如原著中所寫,容貌出眾,氣質不凡。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刻絲貂皮襖子,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頭上戴著赤金累絲梅花冠,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通身富貴,卻絲毫不顯俗氣。

更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明亮靈動,顧盼生輝,透著股見多識廣的聰慧勁兒。

她正挽著賈母的手說話,不知說了甚麼,逗得賈母哈哈大笑。

“這孩子,嘴真甜!”

賈母拍著她的手,“這一路從南到北,見了多少世面!快跟老祖宗說說,還有哪些趣事?”

薛寶琴笑著應了,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說起沿途見聞,條理清晰,妙趣橫生。

從蘇州的園林,說到揚州的瘦西湖;從金陵的夫子廟,說到濟南的趵突泉。

說到興起時,手舞足蹈,神采飛揚,引得眾人都聽入了神。

連一向矜持的薛寶釵,看著堂妹的眼神也帶著幾分驕傲。

黛玉坐在賈母另一側,靜靜聽著,眼中流露出嚮往之色。

她自幼長在深閨,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揚州到京城這條路。

薛寶琴說的那些山河壯麗、風土人情,她只在書上讀過,卻從未親眼見過。

曾秦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宴席開始,眾人依次入座。

曾秦的位置被安排在賈政下手,與薛蝌相對。

薛蝌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容貌清秀,舉止文雅,一看便是讀書人。

見曾秦看來,他拱手微笑,態度謙和。

酒過三巡,薛寶琴忽然起身,端起酒杯走到曾秦面前。

“這位便是曾舉人吧?”

她聲音清脆,笑容明媚,“在南方時就聽兄長提起,說京城有位少年神醫,醫術通神,畫藝冠絕,連番邦使臣都難不住。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說得漂亮,既恭維了曾秦,又顯得自己訊息靈通。

曾秦起身還禮:“薛姑娘過獎了,不過是些微末之技。”

“舉人太謙虛了。”

薛寶琴眼睛亮晶晶的,“我聽寶姐姐說,你還會彈琴?而且彈得極好?”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像個急於求知的孩子。

這一幕落在寶玉眼裡,讓他胸口又是一悶。

寶琴……怎麼也對曾秦這麼感興趣?

“略通一二。”曾秦溫聲道,“薛姑娘也懂琴?”

“學過幾年,但不如舉人精通。”

薛寶琴笑道,“我在南邊時,聽過一位老琴師彈《流水》,已經驚為天人。聽寶姐姐說,舉人彈的《高山流水》,意境更在那位老琴師之上。不知何時能有幸聆聽?”

這話已是明顯的邀約了。

席間眾人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

賈母笑道:“琴丫頭是個琴痴,一聽誰琴彈得好,就挪不動步。曾哥兒,你若得空,便彈一曲給她聽聽,省得她惦記。”

曾秦拱手:“老祖宗發話,學生自當從命。只是今日宴飲,恐擾了諸位雅興。改日吧,改日定當為薛姑娘彈奏。”

薛寶琴也不強求,只笑道:“那一言為定!我可記下了!”

她回到座位,還朝曾秦眨了眨眼,俏皮可愛。

寶玉看在眼裡,心中那股酸澀更重了。

他忽然開口:“寶琴妹妹從南邊來,可帶了甚麼新奇玩意兒?也讓我們開開眼。”

這話岔開了話題,眾人都看向薛寶琴。

薛寶琴笑道:“帶了些土儀,不值甚麼。倒是得了一幅古畫,是前朝名家真跡,想著老祖宗喜歡,特意帶來的。”

她讓丫鬟取來畫軸,當眾展開。

是一幅《江山雪霽圖》,畫的是雪後山川,意境蒼茫,筆墨精妙,確是大家手筆。

賈母連連稱讚,眾人也都圍過來觀賞。

薛寶琴卻走到曾秦身邊,輕聲道:“舉人覺得這畫如何?”

曾秦仔細看了看,點頭:“好畫。用筆老辣,構圖精妙,雪意渲染得尤其到位。應是前朝李唐晚年的作品。”

薛寶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舉人好眼力!這畫正是李唐的《江山雪霽圖》,是我父親生前收藏的。

許多行家看了,都說是李唐早年作品,只有舉人一眼看出是晚年。”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舉人既懂畫,可看出這畫中玄機?”

曾秦凝神細看,忽然指著畫中一處:“這裡,山腰的亭子裡,有個人影。”

眾人聞言,都湊過來看。

果然,在蒼茫雪色中,山腰亭子裡有個極淡的人影,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李唐自畫像。”

薛寶琴笑道,“他晚年隱居山林,常在畫中藏自己的影子。舉人能一眼看出,果然厲害。”

她看向曾秦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欽佩。

這時,黛玉也走了過來,看著那幅畫,輕聲道:“這畫意境蒼涼,與舉人那日畫的《寒梅傲雪》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這話說得自然,卻讓寶玉臉色一變。

林妹妹……竟然當眾提起曾秦的畫?

而且語氣如此熟稔?

薛寶琴眼睛更亮了:“舉人也畫雪景?那我更要討教了!改日定要去聽雨軒,看看舉人的大作!”

曾秦含笑:“薛姑娘若不嫌棄,隨時歡迎。”

三人站在一處,談笑風生。

一個才華橫溢,一個見多識廣,一個清雅脫俗,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寶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刺眼極了。

曾秦……曾秦……

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越扎越深。

他忽然想起那日曾秦說的話:“二爺若真關心林姑娘,不如多從自身找問題。”

問題?

他有甚麼問題?

他是榮國府的寶二爺,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是姊妹們眾星捧月的物件。

他有甚麼問題?!

可為甚麼……為甚麼林妹妹看曾秦的眼神,那麼明亮?

為甚麼寶琴對曾秦,那麼好奇?

為甚麼連老祖宗,都對曾秦讚不絕口?

寶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發酸。

宴席還在繼續,歡聲笑語不斷。

可寶玉只覺得,這一切都離他越來越遠。

而那個青衫磊落的身影,卻像一道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也照亮了他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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