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挾著京城特有的乾冷,吹拂著街道上的塵土。
次日一早,曾秦便出了賈府,前往琉璃廠一帶購置筆墨紙硯。
他如今是秀才身份,日常用度雖依舊清簡,但這些文房之物卻不可或缺,也是他安身立命、攀登科舉階梯的工具。
他並不知道,自己剛一出門,便有人悄悄尾隨,將他的行蹤報與了早已守候在茶樓裡的薛蟠。
薛蟠昨夜回去後,氣得一夜未眠,砸了幾個茶杯,罵了半宿的娘,越想越覺得窩火。
他薛大傻子橫行霸道慣了,何曾在一個“家丁”出身的窮酸秀才面前吃過如此大虧?
這口氣要是不出,他覺得自己能在京城憋死!
“爺,那姓曾的出來了,正往琉璃廠去呢!”一個小廝顛兒顛兒地跑來稟報。
薛蟠聞言,精神一振,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對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短打的漢子低聲道:“王五,就是那小子!給我好好‘伺候’著!只要不弄出人命,斷條胳膊折條腿,爺給你們兜著!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那叫王五的漢子是這一帶有名的地痞頭子,手下有七八個潑皮無賴,專幹些拿錢辦事的勾當。
他掂了掂薛蟠事先給的一錠銀子,嘿嘿一笑:“薛大爺放心,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秀才,兄弟們手到擒來!保管讓他三個月下不了床,看他還敢不敢跟您搶女人!”
薛蟠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曾秦鼻青臉腫、跪地求饒的慘狀。
曾秦對此一無所知。
他仔細挑選了幾刀上好的宣紙,一方微硯,幾錠松煙墨,又買了幾支狼毫筆,將東西用布包好,便踏上了回府的路。
他習慣性地揀了條近路,穿過幾條相對僻靜的巷弄。
冬日天色暗得早,申時剛過,日頭已然西斜,將巷子裡的陰影拉得老長。
寒風在狹窄的巷道里穿行,發出嗚嗚的聲響。
就在他走到一條名為“葫蘆巷”的死衚衕時,前方巷口突然被三四條人影堵住了。
曾秦眉頭微皺,回頭一看,身後也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堵住了退路。
一共六人,個個歪戴帽子斜穿衣,抱著胳膊,抖著腿,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慢慢圍攏過來,將他堵在了巷子深處。
為首的王五,掏了掏耳朵,斜睨著曾秦,痞裡痞氣地開口道:“喲,這不是新科的秀才公嗎?怎麼,不在府裡好好唸書,跑這僻靜巷子裡來了?”
曾秦心中一驚,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面色不變,將手中的文房包裹輕輕放在牆根,冷靜地看著對方:“諸位攔住在下,有何指教?”
“指教?嘿嘿,”王五嗤笑一聲,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咔吧的聲響,“指教不敢當,就是有人託我們哥幾個,給秀才公鬆鬆筋骨,讓你長點記性,知道知道,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你惹不起!”
話音未落,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的潑皮已經不耐煩,罵了句“廢甚麼話!”,揮拳就朝曾秦面門砸來!
拳風呼嘯,顯然用了全力,尋常書生若挨這一下,必定鼻樑骨折,滿臉開花。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曾秦心中默唸:“系統,消耗10點強化點數,強化武學!”
【叮!消耗強化點數10點,武學強化中……強化完成。宿主已掌握《基礎拳法·精通》、《基礎身法·精通》、《基礎擒拿·精通》,身體素質提升。】
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彷彿打通了某種關隘!
曾秦只覺得四肢百骸充滿了力量,對方的動作在他眼中似乎也慢了幾分!
面對那迎面而來的拳頭,他不退反進,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游魚般靈巧地側身避開,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那潑皮的手腕,順勢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那潑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腕已被曾秦硬生生擰得脫臼,整個人疼得弓成了蝦米。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王五和其他潑皮都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秀才,出手竟如此狠辣迅捷!
“媽的!點子扎手!併肩子上!”
王五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吼叫著帶頭衝了上來,其他潑皮也紛紛抽出隨身帶的短棍、匕首,嗷嗷叫著圍攻而上。
巷子本就不寬,五六個人同時圍攻,幾乎封死了所有空間。
但強化後的曾秦,彷彿變了個人。
他眼神銳利,身形靈動,在狹窄的空間內閃轉騰挪,那些潑皮的攻擊每每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卻難以沾身。
他的拳腳勢大力沉,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
避開一根砸來的木棍,反手一拳搗在對方肋下,那潑皮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側身讓過一記匕首直刺,抬腿一腳踹中另一人膝蓋側面,伴隨著骨裂聲,那人抱著腿慘嚎倒地。
他用的並非甚麼高深武功,更像是街頭鬥毆中總結出的最有效、最直接的打法,配合上強化後的身體素質,威力驚人!
一時間,僻靜的葫蘆巷內,拳腳到肉的悶響、潑皮們的慘叫、以及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曾秦的青衿在打鬥中沾染了塵土,甚至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但他本人卻越戰越勇。
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不過片刻功夫,六個潑皮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翻滾,失去了戰鬥力。
王五是最慘的,鼻青臉腫,門牙掉了一顆,滿嘴是血,被曾秦一腳踩在胸口,動彈不得。
曾秦微微喘息,調整著呼吸。
強化帶來的力量感仍在體內湧動,他看著腳下這群狼狽不堪的地痞,眼神冰冷。
他蹲下身,抓起王五的頭髮,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王五還想嘴硬,但觸及曾秦那毫無溫度的眼神,以及身上傳來的劇痛,那點硬氣瞬間消散。
哆哆嗦嗦地道:“是……是薛……薛大爺……薛蟠……他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教訓您……”
果然是他。曾秦心中冷笑。
他鬆開王五,站起身,掃視了一圈地上哀嚎的潑皮,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袍,然後開口道:“你們無故襲擊有功名的生員,按律,輕則杖刑,重則流放。”
潑皮們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求饒:“秀才老爺饒命!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都是薛蟠指使的!饒了我們吧!”
曾秦話鋒一轉,指著自己破損的青衿和沾染塵土的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委屈”和“理所當然”:“你們看看,將我這御賜功名才能穿的青衿都弄破了,還驚擾了我,害我受了驚嚇,影響了學業前程。這損失,該如何算?”
王五等人聽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們被打得斷手斷腳,慘不忍睹,怎麼反過來對方還要索賠?
王五哭喪著臉,忍著疼道:“秀、秀才老爺……這……這受傷的是我們啊……”
“嗯?”
曾秦眼神一厲,腳下微微用力。
王五頓時慘叫一聲,連忙改口:“賠!我們賠!秀才老爺您說個數!”
曾秦伸出五根手指,淡淡道:“五百兩。我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衣衫破損費,還有耽誤學業的補償。
少一個子兒,我就拿著你們的供詞,去順天府衙告你們一個‘毆擊生員,意圖不軌’!到時候,你們和那指使的薛蟠,一個都跑不了!”
五百兩!
王五等人差點暈過去。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們拼死拼活幹一年也賺不到幾十兩!
可看著曾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想順天府的大牢和流放之苦,他們哪敢說個“不”字?
“賠!我們賠!只是……只是我們身上沒那麼多……”王五都快哭了。
“回去告訴薛蟠,”曾秦收回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五百兩,讓他出。明日午時之前,把錢送到我住處。否則,就等著衙門的傳票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群如喪考妣的潑皮,撿起牆角的文房包裹,拍了拍上面的灰,從容地走出了葫蘆巷,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呻吟。
……
薛蟠正在家裡坐立不安地等著“好訊息”,腦子裡幻想著曾秦的慘狀,聊以慰藉。
卻見王五等人連滾帶爬、鼻青臉腫地回來了,撲倒在地,哭嚎著將經過說了一遍。
“甚麼?!你們六個打他一個,還全被放倒了?!他還要五百兩醫藥費?!”
薛蟠聽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壺就砸了過去,“廢物!一群廢物!飯桶!老子養你們有甚麼用!”
王五躲閃不及,被熱水燙了一下,也不敢叫疼,只是磕頭:“薛大爺,不是小的們不盡心,是那曾秦……那曾秦邪門得很啊!身手比軍營裡的教頭還厲害!他……他還說,明天午時之前不見銀子,就……就去報官!”
聽到“報官”二字,薛蟠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頭,瞬間冷靜了幾分。
他想起自己身上還揹著人命官司,雖然靠著賈府和王家的勢力壓了下去,但終究是個把柄。
若是這曾秦真豁出去報官,把事情鬧大,順天府介入,難保不會牽扯出舊案……
到時候,別說他薛蟠,就連薛家都可能受牽連!
想到這裡,薛蟠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是不學無術,但不是完全沒腦子,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煩躁地揮退王五等人,一個人在屋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五百兩!這不是個小數目!
雖然薛家豪富,但他平日的花銷也有定例,一下子拿出五百兩現銀,也得肉疼。
更重要的是,這錢是賠給曾秦的!
是向他低頭認慫!這比割他的肉還讓他難受!
可不給?曾秦那窮酸秀才如今光腳不怕穿鞋的,真鬧將起來……
掙扎、憤怒、不甘、恐懼……種種情緒在薛蟠心中交織。
最終,對官司的恐懼壓倒了他的憤怒和麵子。
“媽的!算你狠!曾秦,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薛蟠咬牙切齒,最終還是命心腹小廝去賬房支了五百兩銀票。
次日午時,薛蟠帶著兩個小廝,揣著那五百兩銀票,如同上刑場一般,磨磨蹭蹭地來到了曾秦居住的小院。
院門沒關,曾秦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看書,香菱則在井邊漿洗衣物,見到薛蟠進來,香菱嚇得手一抖,皂角掉進了盆裡。
曾秦放下書卷,抬眼看向薛蟠,目光平靜無波,彷彿早料到他會來。
薛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強忍著怒氣,從懷裡掏出銀票,沒好氣地往石桌上一拍:“喏!五百兩!拿了錢,這事就算了了!”
曾秦拿起銀票,仔細看了看面額和印鑑,確認無誤,這才慢悠悠地摺好,放入袖中。
薛蟠見他收了錢,冷哼一聲,轉身就想走。
“慢著。”曾秦開口叫住了他。
薛蟠不耐煩地回頭:“錢都給你了,還想怎樣?”
曾秦站起身,走到薛蟠面前,目光直視著他,緩緩道:“薛大公子,你派人襲擊朝廷生員,難道不該道個歉嗎?”
“甚麼?!道歉?!”
薛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漲成了豬肝色,“曾秦!你別得寸進尺!錢我都賠了,你還想讓我給你道歉?做夢!”
“哦?”
曾秦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既然薛公子覺得道歉比見官還難,那就算了。香菱,去前頭稟告璉二爺,就說我有要事,需立刻去見順天府尹……”
“別!等等!”
薛蟠一聽,頓時慌了神,連忙攔住。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見官。
看著曾秦那有恃無恐的樣子,他知道這窮秀才真幹得出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跳。
當著曾秦和香菱的面,讓他薛大爺低頭道歉,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形勢比人強……
他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曾秦掏了掏耳朵,故作疑惑:“薛大公子說甚麼?在下沒聽清。是早上沒吃飯,還是這院子裡風大?”
“你!”
薛蟠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看著曾秦那副“你不大聲說我就不滿意”的表情,他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
但一想到順天府的枷鎖,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豁出去一般,閉著眼睛大吼道:“對不起!行了吧?!”
聲音洪亮,震得院牆上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曾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行了,薛公子請回吧。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莫要再來招惹我。”
薛蟠羞憤欲絕,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盡了!
他狠狠地瞪了曾秦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小院,連帶來的小廝都顧不上叫。
回到自己在榮國府的住處,薛蟠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暴怒!
“砰!哐當!嘩啦——!”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打砸著房間裡能看到的一切!
名貴的成化窯茶鍾、翡翠擺件、紫檀木椅子……所有東西都成了他發洩的物件。
碎片四濺,一片狼藉。
“曾秦!你個下流種子!狗攮的王八羔子!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爺跟你沒完!不死不休!”
“啊啊啊——氣死我了!”
他一邊砸,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狀若瘋魔。
伺候他的小廝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躲在門外,不敢進去勸阻。
薛蟠喘著粗氣,癱坐在一堆狼藉中,眼睛赤紅,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
五百兩銀子,當眾受辱,這奇恥大辱,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而另一邊,曾秦的小院內卻是一片寧靜。
曾秦將那張五百兩的銀票交給香菱收好,這對於他們目前而言,無疑是一筆鉅款。
香菱看著曾秦,眼中充滿了崇拜和後怕。
她沒想到,曾相公不僅學問好,醫術高,連身手都如此厲害,連薛蟠那樣的惡霸都能制服。
“相公,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她關切地上前,仔細打量著曾秦。
“無妨,跳樑小醜而已。”
曾秦搖搖頭,感受著體內力量沉澱帶來的踏實感。
這10點強化點數,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