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多,黑夜已經籠罩大地,就像一隻巨獸張開了大嘴。
聖安德烈大教堂外的廣場,無數逃難的民眾在這裡擠成一團,各式各樣的帳篷和臨時建築將教堂團團圍住。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們帶來一絲安全感。
這個以軍事後勤港口和葡萄酒貿易中心而聞名南部小城此時已經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不是因為漢斯貓要打過來的,而且他們都快活不下去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就是末日,沒有糧食,沒有取暖的煤炭,如果沒有政府的救濟,這裡的人根本活不到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
這裡是新的陪都,來這裡的人都是周圍活不下去逃難之人,孩子蜷縮在父母的懷裡,老人躺在無人的角落裡等死。
他們將祈求的眼光放在來來往往的政府官員身上。
不遠處,幾名神父正在熬粥,濃郁的麥香混合著熱氣,讓每個逃難到這裡的人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可糧食越來越少,甚至現在只剩下的米湯,可趕往波多爾的人卻越來越多。
人們的眼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激情,只有空洞的死寂。
曾經自由浪漫的法蘭西已經消失,大航海時積累的財富因為戰爭而被消耗殆盡,即使是曾經掛在嘴邊的普法戰爭的屈辱也再也沒有人提及。
所有人每天只有兩件事,吃甚麼?戰爭甚麼時候結束?
市政廳大門口,總統雷蒙·普恩加萊透過門窗看到了大教堂外的這一幕,眼睛像是被甚麼刺痛了一樣。
雖然法蘭西的總統在憲法上較為象徵性,但普恩加萊在戰時積極發揮政治影響力。
戰爭爆發後,他迅速倡導神聖同盟?,呼籲全國各黨派擱置分歧、團結禦敵,有效凝聚了國內力量,他力排眾議,任命強硬派領袖喬治·克列孟梭為總理,確保了法蘭西堅持到底的戰略方向。
順便說下,這位總統出生洛林。
對,就是普法戰爭中被漢斯貓奪走的阿爾薩斯洛林地區,少年時親歷普法戰爭後家鄉被割讓的屈辱,讓這位總統成為堅定的反德主戰派。
可現在他看到的一切,卻讓他的內心動搖起來。
為了這場該死的戰爭,法蘭西已經壓上了所有,每一顆糧食、每一位士兵、每一元的財富都在打仗中被消耗。
法蘭西何曾有過選擇?
盧布林雅那戰役之後,他就明白協約不可能取得戰爭的勝利,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和燈塔一樣,法蘭西不能選擇投降,一旦開了這個口子,那麼勢必會讓依舊堅持抵抗的大嚶和燈塔心寒。
它們現在不重要,但是戰後法蘭西也會被其他國家拋棄。
漢斯貓對於法蘭西的貪婪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他們這些戰敗國不能聯合起來,那麼法蘭西面對的就是一百多年的德意志聯邦。
被拆分成一百多個小公國,成為誰都能踩上一腳的歐羅巴附庸。
這就是政治,為了確保戰後的英法美體系,法蘭西在吧黎一半被炸成廢墟的情況下依舊選擇抵抗。
用自己國家和領土硬生生的拖住了漢斯貓幾百萬大軍,迫使漢斯貓無法對付大嚶以及其他盟友。
為了勝利,他咬著牙,不惜被別人罵做賣國賊繼續堅持對德作戰。
而現在,他只想讓法蘭西能夠體面的退出戰爭。
為此他不惜聯絡東洲,想透過引入東洲的勢力來抗衡死對手。
作為合格的政治家,普恩加萊很明白東洲和漢斯貓的關係並不像表面呈現出現的那種和諧。
他想和東洲達成協議,為法蘭西的未來搏一搏。
但今日上午發生的刺殺事件,讓普恩加萊明白,即使他們這些政府內閣再如何的強硬,再如何的告訴法蘭西人堅持到底,可卻架不住一群卑鄙的政客企圖出賣國家利益。
福煦一旦出事,那麼法蘭西的軍隊抵抗意志就會瞬間瓦解。
這樣的後果會讓這個國家徹底走向滅亡。
“霞飛、貝當甚麼時候抵達波多爾?”
普恩加萊問向一旁的副官,在福煦刺殺事件發生後,不僅是他就連總理克列孟梭也察覺到異常。
還是那句話,福煦這位總司令被刺殺就已經說明軍隊中也出現了叛亂者。
而法蘭西的三任總司令霞飛、尼韋勒、貝當中肯定有一位是野心家。
不過尼韋勒這位司令因為尼韋勒攻勢的慘敗,不僅未能實現戰略突破,反而引發軍隊大規模兵變,士氣瀕臨崩潰 。
最終普恩加萊將尼韋勒被調往北非擔任駐北非司令,將其邊緣化,遠離歐羅巴主戰場 。
所以叛亂者只有霞飛和貝當兩人中的一人。
普恩加萊在刺殺發生後,第一時間就電報這兩位,讓他們抵達波多爾。
“總統閣下,霞飛將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他讓我轉告你,福煦元帥發生的事情和他無關。”
“無關?那摩洛哥軍團可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總理克列孟梭說道:“當初我們輕信霞飛的進攻計劃,導致法蘭西在開戰之初損失百萬,再也無力將漢斯貓趕出國土。”
這一點霞飛怎麼也無法甩鍋,要不是他開局讓三個集團軍猛攻阿爾薩斯洛林,減少了對比例時方向的兵力防守,漢斯貓也不會差點成功完成施裡芬計劃。
開局一個月就損失了百萬的兵力,換做任何國家都得一蹶不振。
“貝當司令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他已經命令西線計程車兵加強戒備,警惕漢斯貓可能發生的進攻。”
克列孟梭點點頭,這件事透露著蹊蹺,要說和自己的鄰居沒關係,恐怕三歲小孩都不信。
現在法蘭西陷入混亂中,就算是冬天不適合進攻,但漢斯貓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一旦西線被突破,那麼法蘭西才是真的完了。
到目前為止,不管是普恩加萊還是克列孟梭都將懷疑的矛頭對準了霞飛。
“目前我們還有多少軍隊可以調動?”
波多爾怎麼說也是陪都,不可能一點防禦力都沒有。
“目前有兩個步兵師和警衛團。”
“我們的衛隊已經封鎖了從外地進入波多爾的通道,福煦司令也發來電報,他們也即將抵達。”
只要福煦能夠抵達,而且有兩個師的兵力,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絕對不敢動手。
如果霞飛和貝當也同時抵達,不管誰是內鬼,只要控制了這兩人,法蘭西的軍方三大司令在,只要振臂一呼,這場叛亂就可以傳檄而定。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