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城區,進入城郊那條通往工地的爛路。路很破,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厲害。阿玄緊緊趴在晨蕪膝蓋上,尾巴纏著她的手腕,以免被顛下去。
還有多遠?晨蕪閉著眼問。
十五分鐘。陳瑾軒看了一眼GPS,這路太爛了,開不快。
晨蕪了一聲,不再說話,繼續在後座上呼呼大睡起來。
車子在距離工地還有一公里的地方被攔下了。
兩個穿著特調局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間,手裡拿著不斷髮出聲的陰氣檢測儀。他們的臉色在車燈照射下顯得異常蒼白。
陳瑾軒搖下車窗,亮出證件。
那兩人看了一眼證件,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後座的晨蕪和她膝蓋上的黑貓。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檢測員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陳局,前面——年長些的檢測員開口,聲音緊繃。
我知道。陳瑾軒打斷他,放行。
那兩人對視一眼,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車子繼續往前開,但只開了五百米左右,陳瑾軒就把車停在了路邊。
不能再往前了。他說,指著儀表盤上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指示燈,前面那片區域,陰氣濃度已經到8.0了。再往前,普通人進去扛不住十分鐘。
“晨小姐,晨小姐?。”
陳瑾軒看著後座睡得四仰八叉的晨蕪,只期盼她不會一巴掌拍死自己
“晨……小……姐,到了!”
陳瑾軒卯足了勁,晨蕪直接一個激靈
“開飯了嗎?吃著呢”
晨蕪擦了擦嘴邊的哈喇子
“不是,晨小姐是工地到了”
“哦哦哦哦,好!”
晨蕪推開車門。
腳落地的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濃烈的、腐朽的、帶著金屬鏽蝕味的屍氣,像是千年古墓被突然開啟時湧出的死亡氣息。
但這股氣息不是從前面飄過來的,而是從地下深處滲出來的,滲透了泥土,瀰漫在空氣中。
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緩慢地呼吸著,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郁的死亡氣息。
一下。
一下。
一下。
阿玄從車上跳下來,四爪落地的那一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高高豎起,像一根黑色的旗杆。
9.3。阿貓的聲音異常嚴肅,還在漲,每分鐘漲0.1左右。
晨蕪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眯著眼睛看向前方那片被探照燈照得通明的工地。
基坑挖得很深,足足有十幾米,露出下面一層層不同年代的土層,最上面是現代的建築垃圾,然後是黃土層、青土層,最深處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硃砂土層。
而在基坑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青銅棺槨斜插在泥土裡,棺材蓋已經裂開一道手掌寬的縫隙,暗紅色的霧氣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在探照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棺材周圍,三圈黃色的隔離帶圍得嚴嚴實實,每圈隔離帶都貼滿了符紙。
隔離帶外面,站著十幾個人,有特調局的制服人員,有穿著白大褂的疾控中心專家,還有幾個穿著道袍的人,應該是請來的道士。
陳瑾軒快步走到晨蕪身邊,但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腳步,臉色微微一變。
盧師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別過去!她現在站的這片區域,陰氣濃度只有6.3。你再往前走三步,就變成8.0了!
陳瑾軒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晨蕪的背影。
她站在那裡,像是完全沒有受到濃烈屍氣的影響。
晨蕪朝隔離帶走去,布鞋踩在工地的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阿玄跟在她腳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警惕。
一人一貓就這樣走進了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區域,走進了那層肉眼看不見、但讓所有檢測儀器瘋狂報警的濃郁屍氣中。
晨蕪在距離棺槨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很微妙——正好是屍氣最濃和最淡的交界處,再往前一步,屍氣的濃度就會呈指數級增長。
她蹲下身,把沉重的帆布包放在地上,從裡面取出那面巴掌大的銅鏡。
銅鏡邊緣刻著的符文在接觸到濃郁屍氣的瞬間,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
她將銅鏡對著棺槨的方向,鏡面上原本模糊的影像開始變得清晰,但不是反射的現實景象,而是一層流動的暗紅色氣場,那氣場濃郁得幾乎要溢位鏡面。
阿玄湊過來看了一眼,獨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麼濃?這得是千年以上的老殭屍才能有的屍氣。
晨蕪沒有說話。
她把銅鏡收起來,又從包裡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咬破左手食指,用滲出的血珠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簡單的探氣符。
符成,她將符紙往地上一拍。
符紙落地的瞬間,的一聲燃起一小簇金色的火焰。
火焰只燃燒了三秒鐘就熄滅了,但熄滅之後,符紙所在的那一小片地面,竟然泛起了微弱的金光,那金光組成一個複雜的圖案,緩緩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