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煥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厭惡
“結果那孩子怨氣太重,加上吳老四自己學藝不精,儀式中途遭到反噬,現在那童屍怨魂不散,反過來糾纏著吳老四,兩人……
或者說一屍一人,被困在那間廢屋裡,形成了一個危險的怨氣結界。
張老那邊的人趕到時,發現結界怨毒異常,強行破開可能會讓童屍怨魂徹底失控暴走,波及更廣,也會毀了那孩子可能殘留的最後一點解離線會。
張老知道您手段特別,處理這種‘怨念’和‘反噬’或許有辦法,所以想請您過去看看,看能不能……相對‘溫和’地解決,至少讓那孩子的魂魄得以安息,報酬方面,玄門內部會按清理門戶和協助處理的最高標準支付。”
晨蕪聽完,看了一眼櫃檯上的哭泣布偶,又想到小棠夢裡反覆呼喊的“好冷”、“救命”,心中隱隱有種模糊的預感。
“地址發我。”她簡潔地回應。
“馬上。”林之煥頓了頓,補充道,“晨小姐,小心,那吳老四雖然是個半吊子,但煉屍之術本身就極其陰毒,反噬形成的怨氣結界恐怕不簡單。”
“知道了。”晨蕪切斷通訊。
地址很快透過符籙傳來。
城西郊外,廢棄化工廠北面,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居民區邊緣,一間獨立的紅磚平房。
“阿玄,看家。”
晨蕪起身,將哭泣布偶小心收進一個隔絕氣息的小木盒,放進工具袋。
“老黃,我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鋪子照舊。”
老黃從後院探出頭,手裡還沾著漿糊:“小姐當心。”
阿玄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跳回矮櫃,繼續它的日光浴,只是耳朵依舊支稜著。
晨蕪換了雙方便行動的舊運動鞋,背起工具袋,推開鋪門走了出去。
城西郊外,廢棄老屋。
還未靠近,一股混合著腐朽木材、陳舊血跡和濃烈怨毒的陰冷氣息就撲面而來。
遠遠能看到那間紅磚平房被一層淡淡的、扭曲的灰黑色霧氣籠罩,霧氣中隱隱有孩童淒厲的哭泣和男人痛苦的嘶嚎聲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平房周圍,已經被清場,拉起了不起眼的警戒符帶,幾個穿著便裝但氣質精悍的人影守在遠處,看到晨蕪出示的信物後,默默讓開了通道。
晨蕪獨自走向那被怨氣結界籠罩的平房。越靠近,那股陰冷怨毒的氣息越重,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她沒有立刻強行突破,而是繞著屋子走了半圈,手指輕輕觸碰牆壁。
牆壁冰冷,指尖能感受到細微的、不正常的震動頻率,那是怨氣與反噬之力在結界內互相撕扯產生的共鳴。
“怨氣結痂了,”晨蕪低聲自語,“成了個自噬的籠子。”
她在門楣上貼了一張“清風符”。
淡青色的符光閃過,門前的灰黑霧氣微微滯澀、稀薄了些許。
晨蕪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漆皮剝落的木門。
門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屋子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原本的傢俱早已破爛不堪,被粗暴地推到角落。
屋子中央,一個簡陋的法壇倒塌了,香爐、燭臺、符紙散落一地,浸在暗紅色的汙漬裡。最觸目驚心的,是法壇前方
一個身形瘦削、穿著髒汙道袍的中年男人癱坐在地,背靠著傾倒的供桌。
他臉色青黑,雙目充血凸出,臉上、脖頸、手臂上佈滿了蛛網般蔓延的黑色經絡,那些經絡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邪異的烏光。他的道袍前襟被自己抓爛,胸口處一片焦黑腐爛,散發出膿血的惡臭。
而最恐怖的,是他的右腳踝。
一個約莫七八歲大小、渾身青黑浮腫、雙眼只剩兩個空洞血窟窿的孩童虛影,正用一雙小小的、卻如同鐵鉗般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孩童的影子並非完全凝實,而是如同煙霧與屍身結合的詭異狀態,下半身幾乎與吳老四的腿部“長”在了一起,被一股粘稠如瀝青的灰黑色怨氣牢牢粘合。
那孩童怨魂張著嘴,發出無聲卻直接震盪靈魂的尖嚎,空洞的眼眶“盯”著吳老四,無邊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而吳老四體內的邪法反噬之力,正透過那些黑色經絡不斷湧出,與孩童怨魂的怨氣互相撕咬、吞噬,形成一個令人作嘔的、不斷蠕動的能量迴圈。
兩者彷彿已成了一個畸形的連體怪物,在痛苦中互相折磨,又無法分離。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
吳老四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進來,掙扎著抬起頭。
看到晨蕪,他充血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爆發出癲狂的求生欲。
“救……救我!”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破風箱在拉動,“滅了它!快滅了這鬼東西!我有錢!我有很多秘法!《五陰錄》!《煉形纂》!都給你!都給你!”
他試圖移動,但一動,腳踝處的孩童怨魂就抓得更緊,怨氣與反噬之力的撕咬更加劇烈,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晨蕪看都沒看他,目光鎖定在那個孩童怨魂上。
在她的靈視中,那怨魂周身被滔天的恨意包裹,但在那恨意的最深處,依稀能“看”到一點極其微弱的、瑟縮的、屬於孩童本真的恐懼靈光。
“煉這個?”晨蕪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本事不大,膽子不小。”
她不再理會吳老四的嘶吼,緩步上前,在距離那扭曲連體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左手抬起,掐了一個玄奧的法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微光凝聚。
並非耀眼的金光,而是一滴晶瑩剔透、彷彿凝聚了清晨第一縷陽光和草木朝露精華的液滴,在她指尖悄然浮現,晨曦露珠,蘊含最純淨的淨化之力與一線溫和生機。
她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指尖對準了孩童怨魂眉心那一點若隱若現的怨念核心。
屈指,一彈。
露珠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無視了外圍湧動的怨氣屏障,精準無比地沒入怨魂眉心!
“嗤——!”
彷彿滾油滴入冰水!孩童怨魂猛地一僵,周身洶湧的灰黑色怨氣劇烈翻騰起來,發出更加刺耳的靈魂尖嘯!
但這一次,尖嘯聲中除了痛苦,似乎還夾雜了一絲……茫然的解脫。
露珠中蘊含的淨化之力,如同最溫柔的泉水,沖刷著被怨毒浸透的魂體。
那一線生機則如同微弱的火種,艱難地喚醒著被深埋的本真意識。
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淡化。孩童青黑浮腫的虛影逐漸變得透明,猙獰扭曲的面容平和下來,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閃爍。
它抓著吳老四腳踝的手,力道漸漸鬆了。
幾秒鐘後,童屍怨魂徹底停止了嘶嚎。
它完全鬆開了手,小小的、已經恢復了些許生前模樣的透明魂體,輕輕飄起。
它面向晨蕪的方向,微微彎了彎腰,像是在鞠躬致謝。
然後,魂體化作點點溫暖的光粒,如同逆流的螢火,緩緩升騰,穿過破敗的屋頂,最終消散在午後的天光之中,它終於得以解脫,重歸天地。
怨魂消散的剎那,吳老四感到腳踝一鬆,那股撕心裂肺的糾纏痛苦驟然減輕。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狂喜和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沒……沒事了?哈哈……我沒死!我沒……”
他的狂喜戛然而止。
因為晨蕪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吳老四瞬間如墜冰窟。
“至於你……”晨蕪的聲音依舊平淡。
她右手食指再次抬起,指尖這次凝聚的,卻是一道暗紅色的、充滿不祥與引動氣息的符籙虛影,引孽符。
“你自己的債,自己消。”
話音落,符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