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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272章 雙生子

2026-02-12 作者:是嗚呼呀

風從“一路走好”紙紮鋪敞開的店門灌進來,帶著落葉翻卷的乾燥聲響。

晨蕪裹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針織開衫,整個人陷在櫃檯後那張吱呀作響的老藤搖椅裡。

她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節拍。

右手捏著個咬了兩口的蘋果。

阿玄把自己攤在靠窗那張唯一能曬到午後陽光的矮櫃上,黑得發亮的皮毛吸收著熱量,尾巴垂在櫃邊,尾尖偶爾極輕微地一顫。

店裡很靜。

只有風吹動懸掛紙錢串的沙沙聲,還有晨蕪咬蘋果時清脆的“咔嚓”聲。

老黃在後院糊紙人,隱約能聽見漿糊刷子刮過紙面的“唰唰”聲。

就在晨蕪準備咬第三口蘋果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嘩啦”一聲,急促、雜亂

有人幾乎是撞開了門。

光線暗了一瞬。

門口堵著個人。

中年男人,身形已見發福的端倪,但被一身考究的藏青色羊絨大衣裹著,倒不顯臃腫,只透出一種養尊處優的沉重。

裡面是絲質白襯衫,領口規整,繫著深色領帶,只是那領口邊緣些微的鬆懈,洩露了主人近來的心力交瘁。

他左手緊緊攥著一個公文包,右手則死死扣著門框,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他的臉色是一種混合了疲憊與驚惶的蠟黃,浮著一層不健康的油汗。

眼袋浮腫發亮,周遭暈著深重的青黑,像是連續多夜未曾安枕。

眼睛裡蛛網般密佈紅血絲,瞳孔卻異樣地放大,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最扎眼的是他額頭正中央,兩眉之間,一塊銅錢大小的暗紅色斑痕,色澤沉黯如凝結的淤血,邊緣參差,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面板下極力掙出。

他堵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喘息粗重,目光在鋪子裡倉皇急掃,掠過牆角沉默的紙人童男童女、懸掛的紙馬紙轎、櫃檯後那些用途不明的瓶罐、窗臺上那隻正用琥珀色獨眼靜靜凝視他的黑貓,最後,死死釘在搖椅裡那個仍在慢條斯理啃著蘋果的年輕女人身上。

晨蕪將最後一口蘋果不緊不慢地嚼完,手腕一揚,果核劃了道弧線,精準落入三米外門邊的垃圾桶,“咚”的一聲輕響。

她依舊未動,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風再度灌入,吹起男人額前幾縷被冷汗濡溼的頭髮。他猛地打了個寒噤。

“……叨擾,”他的聲音乾啞艱澀,像是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過枯木,“請問,是晨……晨師傅嗎?”

“姓晨。” 晨蕪糾正,聲線平穩無波,“叫晨老闆也行。”

男人被這不按常理的回答噎住,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強行嚥下了某種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凝聚起全身的力氣,才邁步跨過門檻。

腳步虛浮踉蹌,昂貴的公文包撞在老舊門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敝人姓趙,趙廣富。”

他在櫃檯前約兩步處站定,不再向前,下意識維持著一個商談的距離,卻掩不住渾身的緊繃。

“家裡……做些祖傳的生意,建材、地產都有些涉足,是……是周吳周老闆,萬分懇切地推薦了我,說您這兒……”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眼底的紅血絲更密了些

“能處置一些……尋常路數解決不了的‘麻煩’。”

他特意咬重了“麻煩”二字,目光緊緊鎖住晨蕪,帶著孤注一擲的希冀,和深不見底的惶惑。

晨蕪只是略抬了抬眼皮

“周吳?他的鬼屋新把戲不是挺紅火,又遇上甚麼‘不尋常’的樂子了?”

“不!不是周老闆!”

趙廣富的情緒陡然失控,聲音拔高,裂出破音,那精心維持的體面外殼瞬間出現裂紋。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啪”地按在櫃檯上,身體前傾,額間那暗紅斑塊在店內昏光下驟然顯得猙獰。

“是我趙家!晨老闆,救我趙家!”

他語氣急促,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慄

“酬勞您只管開口!三十萬?五十萬?只要您能讓我家宅安寧,讓我那一雙兒子……”

提到“兒子”,他的聲音猝然哽住,眼圈霎時通紅,鬆開一隻手,用力抹過臉,手背上青筋虯結,那保養得宜的手掌邊緣,竟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泥漬。

晨蕪還是那副模樣,甚至將身體更放鬆地陷進搖椅裡,讓它輕微地晃動起來。

窗臺上的阿玄,不知何時已悄然坐直,兩隻前爪端莊併攏,長尾環在身側。

那雙琥珀色的貓眼一瞬不瞬,銳利如針,先是盯住趙廣富撐在櫃檯上的手,指甲縫裡嵌著的泥土,手背上幾道新鮮而凌亂的細小抓痕,隨後,緩緩移向他沾著泥濘與草屑的昂貴皮鞋鞋邊。

“兩個兒子?” 晨蕪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雙生子!” 趙廣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快而混亂,壓抑許久的恐懼傾瀉而出

“男孩!今年八月剛滿八歲!老大叫子軒,老二叫子墨,生得……生得是一模一樣。”

他眼神有瞬間的恍惚,隨即被更濃黑的恐懼吞噬。

“原本一切都好!聰慧,課業也出眾……可從前年,不,是去年入秋起,變了!全變了!”

他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用力抓撓額頭的紅斑,彷彿那裡正灼燒著他。

“子軒,老大,他的運氣……好得邪性!我帶他去見客戶,再難啃的骨頭,一頓飯工夫便能敲定!

去工地巡視,他隨手撿塊石頭玩,第二天工人就在那位置挖出個隱藏的爛樁,免了大患!

就連……就連我順手買的彩票,讓他來刮,十張裡竟能中上七八張!”

他說這些時,臉上沒有半分得意,只有越積越厚的驚怖。

“可子墨……子墨他……” 趙廣富的聲音陡然低沉,抖得不成樣子

“子軒倒是運氣好,可子墨從小就倒黴!起初只是小病小痛,磕碰不斷……後來,便不對了。

他在廳裡看電視,好好的水晶吊燈,螺絲莫名鬆動,直直砸落!

萬幸人當時走開了,他在書房做功課,我擱在桌邊的水晶菸灰缸,隔夜便裂開細紋!

魚缸裡養了多年的龍魚,他餵了一次,第二天必定翻肚!這還不算完……”

他重重喘了口氣,眼底是實打實的駭然

“這半年來,愈發駭人!上個月,我帶子軒去省城籤一份關乎集團下半年的大合同,一切順風順水,回程時,車子卻毫無徵兆地爆胎,險些衝下高速護欄!

事後反覆檢查,出門前,只有子墨……他說想看看輪胎花紋,靠近摸過那車!

上週,子軒拿了全國數學競賽的頭獎,我欣喜,給他定了最新款的平板,東西當晚送到家,子墨便突發高燒,直逼四十度!

送進最好的私立醫院,查遍所有指標,找不到病因,抗生素毫無作用,硬生生燒了四天四夜,人都脫了形,差點就……”

他的眼淚混著油汗滾落,砸在櫃檯上

“還有我這兒……這塊鬼東西!” 他顫抖的手指戳向額頭

“十天前,子軒剛被選為學校升旗手,老師特意來電嘉許。

當晚……我就夢魘了!夢見子墨站在我床畔,不言不語,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珠子黑得不見底……第二天醒來,這兒就多了這個!不痛不癢,可它像長在了肉裡,怎麼也消不掉!請了數位名醫,說法不一,藥石罔效!”

“如今家裡……” 趙廣富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妻子終日以淚洗面,摟著子墨不肯鬆手,怨我偏心,說子墨是心裡苦透了,才招來這些……可我如何不心痛?

都是我的骨血!不僅如此,集團近來也怪事頻發,看好的專案莫名受阻,運轉多年的生產線接連故障,信得過的老員工意外受傷……晨老闆,這不是小事,這、這像是有東西,在啃我趙家的根基!

再這麼下去,家宅不寧,業基動搖,我……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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