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本被血線連線的沈清歌和其他社員,在血線斷裂回縮的瞬間,都感到身體一輕,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脫,彷彿連續熬了幾個通宵,又被抽走了大量精力。
沈清歌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灰敗如死人。
“晨蕪小姐,怎麼辦!”
王聰聰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畢竟是刑警,心理素質強些。
他急忙看向晨蕪,手已經下意識摸向腰間,雖然今天沒帶槍。
“跑不了多遠。”
晨蕪已經一步跨到木偶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毫不在意地用指尖抹了一下那尚未完全滲乾的暗紅粘液,放在鼻尖前嗅了嗅,眉頭立刻嫌惡地皺緊,隨即在旁邊的地面上蹭了蹭手指。
“剛被重創,又強行斷掉核心‘絲念’,它現在弱得很,跟條被打斷脊樑的瘸狗差不多,也藏不住那股子腥氣。”
她站起身,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帶著明確的指令性
“它最可能逃回老巢,也就是那個有它‘本體’和執念源頭的地方,舊禮堂後臺,那個樟木箱,也可能想去找其他‘養料’臨時補一補……”
她的目光掃過東倒西歪、驚魂未定的沈清歌和其他人,最後落在王聰聰身上
“你留下,看著他們,尤其看住她,別讓她腦子裡那點殘存的念想又被勾起來,稀裡糊塗跟過去當了祭品,阿玄!”
一直蹲在她腳邊、琥珀色眼瞳緊盯著木偶消失方向的黑貓阿玄,聞聲立刻進入了完全的狩獵姿態。
它身體低伏,肌肉繃緊,尾巴平伸,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著,捕捉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波動和氣味。
“聞著味兒,帶路。”晨蕪簡短下令。
阿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喵嗚”,不再是平日懶洋洋的叫聲。
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嗖”地一下躥到教室門口,鼻子緊貼著地面和門框下沿快速聳動,隨即毫不猶豫地轉向左邊走廊,朝著舊禮堂的方向,疾衝而去!
速度之快,幾乎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了殘影!
晨蕪不再多說,甚至沒看王聰聰一眼,緊跟在阿玄身後,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走廊的盡頭。
她的步子看似不大,速度卻奇快,轉眼就追上了前方的黑貓。
“等等!我也去!”
王聰聰看著滿屋虛弱驚恐的學生,又看看晨蕪消失的方向,一咬牙,對還算勉強站穩、但臉色同樣蒼白的蘇夜快速交代
“鎖好門!照顧好他們!誰都別出去!報警……不,先別報警!等我們回來!”
情況太詭異,報警根本說不清。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拔腿就朝著晨蕪和阿玄消失的方向全力追了過去。
皮鞋踩在空曠的走廊地板上,發出急促而響亮的“咚咚”聲。
教室裡,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壓抑的啜泣,以及幾個人因虛弱而控制不住的顫抖。
蘇夜強撐著反鎖了教室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和其他社員一樣,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和地上那幾處詭異的暗紅汙跡,臉上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後怕。
空蕩的走廊遠處,急促的腳步聲和人聲迅速遠去。
而舊禮堂的方向,此刻隱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像是厚重木頭被甚麼東西狠狠撞擊或掀開的
“哐當!”
教室門被王聰聰順手帶上,腳步聲急速遠去後,教室裡的緊張氣氛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劫後餘生、心有餘悸的死寂。
蘇夜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先衝過去扶起幾乎癱在地上的沈清歌。
“清歌?清歌你怎麼樣?”
沈清歌眼神渙散,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手腕腳踝處殘留著淡淡的、彷彿勒痕般的紅印。
角落裡的眼鏡男生顫聲問
“蘇、蘇夜……剛才……那是甚麼?那個女的……還有那隻貓……”
馬尾女生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是不是撞鬼了?要不要報警?王學長說先別……”
蘇夜看著懷中意識不清的沈清歌,又看看地上那幾攤正在緩慢滲入地面的暗紅汙跡,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腥甜味,以及遠處舊禮堂方向隱約傳來的、彷彿木頭斷裂的悶響……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她無法再用常理解釋的恐怖事實。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王聰聰的囑咐,先將沈清歌扶到遠離汙跡的牆邊靠坐,然後快步走到門邊,檢查門鎖是否完好。
“先別慌,”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平穩,“鎖好門,我們就在這裡等,王警官他們……應該能解決。”
他無法完全確信,但此刻,除了相信那兩個非比尋常的“援兵”,他們別無選擇。
昏暗的教室裡,幾個驚魂未定的學生緊緊靠在一起,所有的感官都緊繃著,傾聽著門外走廊乃至更遠處舊禮堂方向的任何一絲動靜。
每一次風聲,每一次遙遠的異響,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最初的直接恐怖暫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恐懼、對同伴的擔憂,以及深深的後怕
如果他們今晚沒有恰好“多管閒事”地找來,如果那個叫晨蕪的神秘女子沒有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而舊禮堂的方向,那一聲悶響之後,重新陷入了寂靜。
但這寂靜,在知情者耳中,卻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不安。
狩獵,已在夜色和舊影中展開。
“等等,阿玄。”
晨蕪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睏意和明顯的不耐煩。
她甚至沒往禮堂方向多看一眼,反而在岔路口停下,抬手捋了捋被夜風吹亂的劉海,動作優雅得像在拍洗髮水廣告,前提是忽略她臉上那副“這破事甚麼時候能完”的表情。
“不跑了,不跑了!太累了”
“哎喲,算了算了!”
她突然跺了跺腳,廉價帆布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語氣裡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
“跑得我累死了!這破學校怎麼這麼大,追個破爛木頭人還得跑馬拉松嗎?不追了不追了!”
說著,她竟真的轉身,拎著那個印著超市logo的購物袋,朝著戲劇社活動教室的方向慢悠悠踱步回去,甚至還誇張地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沁出點生理性淚水。
“喵?”阿玄已經竄出去三米遠,聽到召喚,整個身體在空中詭異地一扭,輕盈落地後疑惑地回過頭。
“到嘴的鴨子,不追了?”
“啊——!!”王聰聰此刻才氣喘吁吁地追到,正好聽見晨蕪那句“不追了”,一口氣差點嗆在氣管裡,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不追了?不管了??晨蕪……大師!那東西跑了啊!它要是再去害別人怎麼辦?清歌她們……”
“急甚麼。”
晨蕪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
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洞悉一切的平淡,甚至帶著點“這都不懂”的無奈,“它跑不掉的,或者說,它‘捨不得’跑遠,去找沈清歌。”
“找清歌?”王聰聰一愣,腦子飛快轉動,幾秒後臉色更加蒼白
“你是說它還會回來找清歌?為甚麼?”
“為甚麼?”
晨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在給不開竅的學生講解一加一等於二
“因為它‘吃’上癮了啊,沈清歌對它來說,可不是一般的‘養料’,她心底那份對戲劇的狂熱、對‘主角’的執念,甚至那種帶點自毀傾向的投入——”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笑意
“簡直是這靠執念和負面情緒為食的玩意兒最對胃口的‘米其林大餐’。
它剛剛被我們打斷‘進食’,又受了傷,正是最‘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