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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想不起來了

2025-12-10 作者:是嗚呼呀

院內,晨蕪壓根沒力氣回臥室,徑直撲進那張寬大柔軟、鋪著舊棉布的沙發裡,鞋都沒脫,瞬間陷入深度睡眠。

阿玄跳上沙發旁的茶几,用爪子按開電視遙控器,調到一個正在播放海底世界、沒有聲音的頻道,螢幕上斑斕的魚群無聲地遊弋著。

然後它也在沙發的另一端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蜷縮起來,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時光在沉睡中悄然流逝,從凌晨到清晨,再到日上三竿,最後夕陽西下,銀月東昇,院內始終安靜得只剩下晨蕪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和電視裡變幻的光影。

只有兩個臉蛋紅撲撲、身形略顯單薄的小一和小二,無聲無息地在院子裡和客廳裡做著基礎的清掃工作。

它們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很認真,輕手輕腳,生怕吵醒了沉睡的主人。

直到第二天天光微亮,晨蕪才被一種深入骨髓、難以忍受的飢餓感從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呻吟一聲,極其不情願地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身上不知何時被蓋了條柔軟的薄毯子。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勾人食慾的米粥香氣從廚房方向飄來,鑽進她的鼻孔。

阿玄…甚麼幾點了?

她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沒睡飽的怨氣,一邊問一邊習慣性地在身邊摸索手機。

早上六點多了。

阿玄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一絲剛醒的慵懶

老黃來了,粥快好了。

晨蕪趿拉著被她踢到沙發底下的塑膠拖鞋,腳步虛浮地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只見繫著洗得發白的舊圍裙的老黃正背對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用長柄木勺緩緩攪動著砂鍋裡的粥。

小二正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餐桌的每一個角落,而小一則略顯笨拙地端著一個小碟子,裡面放著剛切好的、淋了香油的醬黃瓜,搖搖晃晃地、小心翼翼地往餐廳的桌子那邊挪動。

小姐您醒啦?

老黃聽到動靜,回過頭,臉上立刻堆滿了溫和而恭敬的笑容

您餓壞了吧?白粥這就好,火候剛好,還有您喜歡的醬黃瓜,我特意多切了些。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攪動著粥,防止粘底。

晨蕪沒甚麼精神地應了一聲,像一灘軟泥似的癱坐在餐桌旁的木頭椅子上,手肘撐著桌面,手掌託著下巴,眼神放空地看著小一終於成功將醬瓜碟子安全運抵桌面,又看著小二繼續擦拭,顯然大腦還沒完全開機,處於待機狀態。

老黃一邊將滾燙粘稠、米香四溢的白粥小心地舀進一個厚實的陶碗裡,一邊習慣性地念叨起來,像是說給晨蕪聽,又像是純粹的自言自語,這是他多年的老習慣了

唉,瞧小姐您累的,臉色還這麼差,這回怕不是又得緩上好幾天才能恢復元氣?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老僕的心疼和一點點的困惑。

晨蕪沒甚麼反應,只是拿起筷子,無聊地輕輕敲著碗邊,發出清脆的聲,注意力似乎全在即將到來的、能撫慰她飢腸轆轆的早餐上。

老黃把盛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粥碗恭敬地放在她面前,又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開動,眉頭反而微微皺起,陷入了更深的回憶,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頭桌面上劃拉著

當年…到底是因為啥事來著?讓小姐您下了那麼大的決心,非要過去躲個清淨?連個招呼都不打明白…

他努力地思索著,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擠得更深了

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愣是想不起個頭緒…是因為…招惹了哪個不得了的老對頭,需要避其鋒芒?

不對啊,當時記得那時候外面還挺太平的,沒聽說有甚麼大事發生…那是為了煉化個甚麼棘手的物件?

需要沉眠來溫養神魂?好像…也不太像…

他喃喃著,搖了搖頭

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嘛,天氣好像還不錯,小姐您還比平時多吃了個芝麻燒餅,然後就說困了,要去睡會兒…怎麼就…

就在這時,小二,動作非常細微地頓了一下。

它那用粗糙顏料簡單畫出的、呆板固定的眼睛輪廓,似乎極其難以察覺地朝老黃的方向偏移了一絲微小的角度。

而另一邊,剛剛放下醬瓜碟子、正準備轉身回廚房的小一,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了原地,那顆紙糊的腦袋,同樣微微偏向了老黃的方向,像是在努力捕捉他話語裡的每一個字。

幾乎是同一瞬間。

別問了,老黃!我也想不起來了,腦袋裡面嗡嗡的

到底是因為啥來著啊?

搞忘求了!

啊啊啊!

好抓狂啊!想不起來

晨蕪把臉往冰涼的木頭桌面上一趴,額頭抵著桌面,悶聲悶氣地抱怨道,聲音裡充滿了被噪音打擾的濃濃不爽和起床氣。

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嗎?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眼冒金星!還有甚麼好吃的趕緊端上來!醬瓜不夠,再弄點腐乳來!快點!

她猛地抬起頭,瞪向老黃,眼神裡是赤裸裸的、對食物的渴望和對絮叨的不耐煩。

老黃的回憶和絮叨瞬間被打斷,他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忡,彷彿剛從某個遙遠的思緒中被強行拉回現實,隨即被慣有的、略帶歉意的恭敬笑容取代

哎呦,光顧著嘮叨了,忘了小姐您還空著肚子呢!腐乳有有有,就放在廚房櫃子裡,我這就去拿,這就去拿!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向廚房角落的那個老式碗櫃,微微佝僂的背影顯得有些匆忙。

阿玄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蹲在了窗臺上,清晨微弱的陽光透過玻璃,給它黑色的毛髮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它碧綠剔透的瞳孔淡淡地掃過那個已經恢復勻速擦拭動作的紙人小二,又瞥了一眼那個默默退回廚房角落、重新變成靜止裝飾品的小一,最後,目光落在把臉埋在胳膊裡、只露出一個亂糟糟頭頂的晨蕪身上,它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兒,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晨蕪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懶散和因為飢餓而略顯暴躁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句帶著強烈情緒的抱怨僅僅是因為低血糖導致的起床氣發作。

她用勺子用力敲了敲碗邊,發出清脆的催促聲

快點啊老黃,粥要涼了!涼了就糊了,不好吃了!

來了來了!小姐稍等!

老黃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一絲忙亂。

小小的紙紮鋪裡,白粥清淡的米香、醬瓜的鹹香和隱約的腐乳氣味混合著清晨微涼的空氣,顯得格外安寧。

昨夜的驚心動魄,前晚醫院地底的生死搏殺,乃至五十年前那被塵封的、連當事人似乎都記不清緣由的舊事,在這一刻,似乎都抵不過眼前這碗滾燙的白粥、一碟爽口的醬瓜來得真實和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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