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死我了，阿玄，老劉燒烤攤估計還開著，趕緊的，去晚了肥腸該賣完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感覺前胸都快貼到後背了。
阿玄輕盈地跳上她的肩膀，尾巴優雅地捲過她的脖頸。
喵…這回我要吃沒放鹽的烤魚，上次那家齁鹹，害本大爺喝了半碗水。
它挑剔地提出要求，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成一條細線。
就你事兒多。晨蕪一邊吐槽，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腳下的碎石被她踢得嘩啦作響。要求這麼高，下次你自己去點餐。話雖如此，她還是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讓肩上的黑貓蹲得更穩當些。
陳國傳送完阿飛幾人回來後剛好碰見晨蕪從醫院出來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這一人一貓的互動，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快走幾步，與晨蕪略微錯開半個身位，恭敬地說道
小姐，這次真是多虧您了，那醫院地下的怨氣盤踞多年，我們幾次探查都無功而返，沒想到根源如此之深，棘手至此。
還行，就是流程麻煩，
晨蕪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那老鬼子打架一點都不爽快，磨磨唧唧的，還搞甚麼魂力共享，跟網速卡頓似的，打一下要緩衝半天，憋屈得很，下次讓陳瑾軒找點爽快點的活兒。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阿玄在她肩膀上冷笑一聲，聲音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嘲諷
喵嗚…你想得美
爽快利落的對手，早八百年就被您順手清理得差不多了。
能留到現在的，可不就是這些藏得深、套路多、一個比一個能苟的老陰貨？
不然特調局那幫小子何必次次來擾您清夢？
它甩了甩尾巴，尖梢掃過晨蕪的下巴。
也是。
晨蕪想了想，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世風日下，連打架都不痛快了。
她踢開腳邊一塊小石子，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了醫院的範圍，來到了依舊熱鬧的夜市街。
塑膠棚搭起的燒烤攤煙火繚繞，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混合著油脂灼燒的滋滋聲，瞬間喚醒了晨蕪所有的飢餓感。
她幾乎是循著味道飄了過去，一屁股癱在塑膠凳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劉老頭！劉老頭！
她有氣無力地喊著，聲音都帶著餓出來的顫音
老規矩，肉串先來二十個，腰子、板筋、雞翅、韭菜…能烤的都上來，速度速度，救命啊！
繫著圍裙的老闆從烤架後探出頭，看到是晨蕪，咧嘴一笑
晨老闆來啦！好嘞！馬上就好！
手上的動作立刻快了幾分，肉串在通紅的炭火上翻滾，滴落的油脂激起陣陣誘人的火焰。
陳國發在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略顯油膩的熱水壺，先給晨蕪面前的杯子倒滿熱水，然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小姐，不急在這一時。
他看著晨蕪那副眼巴巴盯著烤架、彷彿下一秒就要撲過去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提醒。
急！很急！
晨蕪的視線牢牢鎖死在烤架上，頭也不回地說
打架是重體力活，能量消耗很大的！我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老闆！我的肉串好了沒啊？
她忍不住又催促起來。
來了來了！
老闆娘端著滿滿一大盤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肉串放在桌上。
晨蕪眼睛一亮，立刻抓起一串，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咬，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嘆
啊…活過來了…
阿玄則輕巧地跳上旁邊空著的凳子，面前放著一個老闆娘特意準備的乾淨小碟子。
晨蕪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順手拿起幾串沒加太多調料的烤魚，仔細地剔好刺，將雪白的魚肉放到它碟子裡。
喏，你的，沒放鹽，小心刺。
她的動作熟練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勉強及格。
阿玄低頭嗅了嗅，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起來，吃相優雅得與旁邊風捲殘雲的晨蕪形成鮮明對比。
陳國發看著這一人一貓截然不同的吃相，臉上的憂慮漸漸化開，露出些許笑意。
他知道，雖然晨蕪嘴上總是抱怨，行事看起來也懶散隨性，但該出手時從不含糊，而且心細如髮。
等晨蕪消滅了大半盤肉串，速度稍慢，開始對付那盤剛端上來的、鑊氣十足的炒米粉時，他才又開口，聲音壓低了些
小姐，這次動靜不小，雖然源頭已除，乾淨利落，但醫院那邊…後續的手尾，比如安撫受驚人員、處理一些殘留的陰性磁場，還有網路上爆火的事情，恐怕處理起來還是有些麻煩。
晨蕪正吸溜著一筷子米粉，聞言擺擺手，費力地嚥下去後才說
讓你孫子去處理啊。怎麼寫報告、怎麼安撫人心、怎麼用科學（或者偽科學）解釋靈異現象，那是他的專業。
咱們的業務範圍到物理超度為止，售後服務不包。
她喝了口豆漿順了順氣，繼續道
晚點，等他上班了，就讓他就說是…嗯…地下管道年久失修，積聚了不明氣體，產生了集體幻覺，我們已經幫忙了，你孫子處理這個應該還是挺在行的吧。
我明白，小姐。陳國發點頭，對於如何將超自然事件合理化，他們早已駕輕就熟。
現在，
晨蕪解決完最後一口米粉，滿足地擦了擦嘴，隨即一個巨大的哈欠襲來，眼淚汪汪，
首要任務是睡覺，小國發，開車，扛不住了，我感覺現在站著都能睡著。
“額，小姐！車鑰匙剛剛掉醫院了，我打個車吧！明天再去撿”
陳國發拿出手機，熟練地叫了網約車。
車很快到了，晨蕪幾乎是閉著眼睛，憑藉著肌肉記憶爬進後座，腦袋一歪，靠著車窗瞬間就沒了動靜，陷入了沉睡。
阿玄輕巧地躍上副駕駛座，陳國發對司機報出紙紮鋪的地址。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秒睡的年輕女孩、氣質儒雅的老者，以及副駕上那隻明顯不凡的黑貓，識趣地沒有多問，默默開車。
車子在一條老舊的巷口停下，巷子深處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燈牌，寫著一路走好紙紮鋪。
陳國發付了車費，輕輕推了推晨蕪
小姐，我們到了。
嗯…？到了？
晨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摸索著開啟車門，腳步虛浮地下了車。
她在隨身的布包裡掏了半天，才摸出鑰匙，對著院門的鎖孔捅了好幾下才成功開啟，身影搖搖晃晃地消失在門內，甚至連門都忘了關。
阿玄跟進去，尾巴靈巧地一帶，門一聲輕響合上。
陳國發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徹底沒了動靜，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踱步離開。
他知道，以小姐這次的消耗，沒有個三五天，怕是見不到她清醒利索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