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們驚魂未定、氣喘吁吁地衝到走廊上,試圖沿著記憶中的來路逃跑時,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臉上充滿了更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走廊,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模樣。
原本斑駁的白色石灰牆壁,變成了泛黃、起泡、帶著大片黴點的老舊牆紙。
腳下堅硬的水泥地,變成了吱呀作響、佈滿劃痕的深色木地板。
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全都變成了厚重的、深褐色的舊式木門,門上掛著的,是模糊不清的日文門牌。
空氣中原本的灰塵和黴味,被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福爾馬林混合著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道所取代。
彷彿就在他們逃出304病房的這幾秒鐘內,時光驟然倒流了數十年,他們闖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異度空間。
“這……這到底是哪裡?”
小雅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細扭曲。
阿飛捂著手臂上血流不止的傷口,面色慘白,絕望地看著這陌生的環境,最後的逃生希望似乎也破滅了。
“我們……我們還在那棟樓裡嗎?”
阿飛顫抖著手掏出手機,螢幕左上角那個代表訊號的圖示,徹底變成了一個空洞的圓圈,上面打著一個刺眼的叉。
他不死心地解鎖螢幕,手指哆嗦著按下那三個熟悉的數字然後點選撥打。
聽筒裡傳來的,不是接線員冷靜的詢問,而是一陣急促、失真、彷彿來自深淵的“滋啦滋啦……”的忙音,這聲音尖銳地刮擦著鼓膜,更像是一種嘲諷。
“沒訊號!電話……電話打不出去!”
阿飛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像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發冷。
他徒勞地舉著手機,像舉著一塊毫無用處的磚頭,在原地徒勞地轉圈,試圖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訊號,但一切都是徒勞。
然而,極其詭異的是,直播間的畫面雖然變得卡頓、延遲嚴重,時不時出現雪花和馬賽克,卻並沒有中斷。
小王掉在地上的攝像機,依舊頑強地工作著,將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驚慌失措的主播、詭異的日式走廊、以及阿飛那顯示著“無服務”的手機螢幕——忠實地傳遞了出去。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凝滯後,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場景真的切換了?!這不是特效吧?”
“我的老天爺!他們這是掉進異次元裂縫了?”
“絕對不是演的啊!阿飛那絕望的表情裝不出來!”
“最關鍵的是為甚麼沒訊號直播還在繼續???這科學嗎?!”
紙紮鋪內,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路長征眉頭緊鎖,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一個疙瘩,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陌生的日式走廊,沉聲道
“這絕非尋常的鬼打牆幻境……幻境迷惑五感,但此地的氣息……太真實了,那木地板的紋理,牆紙的黴斑,甚至空氣中那股子陳腐的消毒水味,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實質感’,不像是虛妄的投射。”
“是‘鬼遮眼’,但遠比普通的鬼遮眼厲害。”
晨蕪終於放下了手裡捏了半天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原本慵懶的神情收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隼
“盤踞在這裡的陰魂,怨氣之深重,已經超越了簡單的迷惑。
它們是以自身死亡瞬間的強烈執念和痛苦記憶為藍本,硬生生將這一方空間‘覆蓋’、‘扭曲’,把活人直接拖進了它們永恆的噩夢迴圈裡。
這不是幻象,這是在用怨念篡改現實的一角。”
陳國發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瞭然
“這裡早前是日軍的細菌實驗室……這就說得通了!那種地方,慘絕人寰,死者怨氣沖天,歷經數十年積聚不散,早已形成了一個獨立而強大的負面能量磁場,如同一個活著的詛咒!”
阿飛四人的恐慌已經到了頂點。他們像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蒼蠅,沿著那條彷彿無窮無盡的日式走廊瘋狂奔跑,嘶喊著,拍打著兩側緊閉的病房木門。
但無論他們跑得多快,跑了多久,周圍的景象都如同複製貼上般一成不變,永遠也看不到樓梯、出口,甚至一扇窗戶。
體力在迅速消耗,絕望在瘋狂滋長。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病房門內,開始傳出各種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層層疊疊,如同地獄的交響樂:
有成年人淒厲到扭曲的慘叫,彷彿正遭受極致的痛苦;
有斷斷續續、氣若游絲的痛苦呻吟;
有歇斯底里、充滿恨意的瘋狂嘶吼;
甚至還有小孩子用天真又陰森的語調,反覆吟唱著不成調的歌謠,歌詞模糊,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媽媽……我好疼……全身都疼……”
“放我出去!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殺了他們……把這些畜生都殺光……”
緊接著,一個個形態恐怖、穿著破破爛爛、沾滿汙穢病號服的身影,開始如同水墨暈染般,從斑駁的牆壁裡緩緩滲出,從吱呀作響的木地板縫隙中艱難爬出。
它們有的缺胳膊斷腿,傷口處蠕動著蛆蟲;有的全身潰爛流膿,散發出惡臭;有的五官扭曲變形……
它們無一例外,都用那雙空洞、死寂、卻又飽含著無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盯著阿飛這四個突兀闖入的“鮮活”生命。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低沉、沙啞、重疊的詭異問候,從四面八方響起,不像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鑽進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反覆沖刷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與此同時,直播間的彈幕區,也在這一刻,被同樣一句話徹底血洗!
密密麻麻、字型猩紅的“歡迎回來”,如同病毒般瘋狂刷屏,瞬間覆蓋了所有正常的評論和禮物特效,彷彿螢幕另一端觀看的,早已不全是活人,而是那些怨靈藉助詭異的網路訊號,向整個陽間發出了它們來自地獄的“邀請函”!
“我操!”
阿玄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像一隻遇到了天敵的刺蝟,它從窗臺上跳下,金色豎瞳縮成針尖,死死盯著螢幕
“這些東西!它們的怨念已經強到能扭曲現實空間的物理規則,現在更是透過活人強烈的恐懼情緒和直播這個‘通道’,開始反向侵蝕現實世界的電磁訊號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鬧鬼了!”
畫面中,婷婷的精神堤壩終於徹底崩潰。
她猛地撲到攝像機前,臉幾乎貼在鏡頭上,五官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對著鏡頭髮出不成調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救命!有沒有人啊!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啊啊啊——!”
而她身旁的小雅,則目光徹底渙散,眼神呆滯無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臉上卻掛著一個詭異的、空洞的笑容,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殼。
阿飛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牆壁,因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呼吸微弱,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個穿著土黃色舊日軍軍服、戴著戰鬥帽、面容腐爛大半、露出森白顴骨的鬼魂軍官,手裡緊握著一把閃著幽冷寒光、似乎還在滴落不明粘液的手術刀,邁著僵硬而標準的步伐,一步一步,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向他逼近。
刀尖反射著病房裡慘綠的光芒,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