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死寂得只剩下水滴聲。
張道長那聲低沉的“別動”像根無形的線,猛地勒住了孟迪的動作。
他僵在原地,全身繃得像塊石頭,後頸殘留的溼滑觸感和那股內臟腐爛般的腥臭讓他胃裡翻騰。
眼角的餘光死死鎖著頭頂石縫間那片緩慢蠕動的陰影,每一寸肌肉都蓄滿了力。
時間粘稠地流過幾秒。
頭頂那粘膩的爬行聲終於漸漸遠去,隱入更深的黑暗。
“走。”孟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乾澀發緊。
寒氣像冰冷的蛇鑽進褲腿。
手電光在濃稠的黑暗裡艱難地切割,只照亮腳下溼滑的石階和兩側滲著水珠、斑駁的石壁。
空氣裡土腥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像是甚麼東西在暗處爛透了。腳步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又往下摸爬了感覺有半個世紀那麼長,通道依舊深不見底。
壓抑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
“孟隊…”
小趙的聲音有點發飄,光柱在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不安地划動
“這…這得走了快半個鐘頭了吧?還不到頭?這家主人在自己家下面挖這麼深的墳,想埋啥?閻王爺的私房錢啊?”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省點力氣,看路!”
孟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分說的肅殺。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溼滑的石階上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一層暗褐色、油亮的粘液,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輕響,讓人汗毛倒豎。
手中的桃木劍微微前探,劍尖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流轉著一絲微弱的熒光。
“老王,盯一下週圍!秦師傅,注意後邊被別偷屁股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瞅著呢!屁都沒有!”
老王在後面悶聲應道,手裡沉甸甸的戰術手電光柱死死咬著上方溼漉漉、凹凸不平的岩石穹頂,光束緩緩移動,水珠反射著冰冷的光點。
“他奶奶的,除了滴水和石頭,滲得人心裡發毛…”
秦師傅的聲音從隊伍最後飄來,帶著一種沉甸甸、浸透骨子的寒意
“…不對味兒了,這陰氣,沉得壓人胸口都疼。
都警醒點,我感覺…有東西在暗處盯著咱們,跟看案板上的肉沒兩樣。”
他腰間的尋龍尺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指標不安地輕輕顫動。
咚!嚓啦——嚓啦——!
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墜地的撞擊聲猛地從通道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某種龐大物體被強行拖行、刮擦過粗糙岩石的刺耳摩擦聲!
聲音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裡被扭曲放大,震得人心頭髮慌!
“停下!”
孟迪猛地舉起握拳的左手,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
所有人瞬間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槍口和幾道光柱齊齊指向聲音來源的黑暗深處!
那刺耳的拖行聲戛然而止。
但一種更細微、更密集的“咯咯…咯咯咯…”聲隨即響起,彷彿有無數細小而堅硬的節肢,同時在冰冷潮溼的岩石上瘋狂地抓撓、摩擦!
那聲音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從下方湧來!
“我…我腳踝!”
小趙猛地一縮腳,聲音都嚇變了調,手電光本能地往下一打
只見他們腳下的石階上,不知何時漫上了一層薄薄的、暗紅發粘的液體,正像粘稠的血漿一樣,緩緩地順著臺階往下流淌。
那液體裡,還混雜著一些細小、無法辨認的、像燒焦碎骨般的黑色顆粒!
“這…這啥玩意兒?!”
小趙的聲音帶著哭腔。
秦師傅動作極快,矮身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血!混著…屍油!退!快他媽退回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這聲近乎吼叫的警告,通道深處那“咯咯咯”的抓撓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瘋狂!
下一秒,一片黑壓壓的“潮水”如同從地獄深處湧出的惡浪,猛地從下方的黑暗中漫了上來!
那是由無數只拳頭大小、形似蜘蛛卻長著慘白、扭曲人臉的怪異蟲子組成的浪潮!
每一張慘白的小臉上都嵌著一對猩紅、毫無生氣的複眼,口器瘋狂開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聲!
八條覆蓋著剛毛的節肢高速移動,所過之處,臺階上的苔蘚和那層滑膩的粘液瞬間被啃噬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溼漉漉、光禿禿的石面!
“開火!!”孟迪的怒吼炸裂在通道里!
槍聲瞬間如同爆豆般炸響!
“砰砰砰!”
子彈呼嘯著射入蟲群,幾隻衝在最前面的怪蟲被炸開,濺射出腥臭粘稠的綠色體液!
但這點傷害如同泥牛入海,後方無窮無盡的蟲群瞬間填補了空缺,速度絲毫不減,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來!
老王手中的霰彈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轟!”地一聲將撲到眼前的一小片蟲群轟成了肉泥和殘肢!腥臭的液體和碎裂的甲殼四濺!
但這阻擋只是杯水車薪!
更多的蟲子悍不畏死地踩著同伴的殘骸湧上!
那密密麻麻的“咯咯”聲和猩紅的複眼匯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清靜靈臺,護佑吾身!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張道長猛地踏前一步,口中急速誦唸,手中三清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猛地一震!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幕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一堵半透明的牆壁,堪堪擋住了洶湧撲來的蟲潮!
“滋啦——!嘶嘶——!”
衝在最前面的怪蟲狠狠撞在金光屏障上,發出如同強酸腐蝕般的刺耳聲響,瞬間騰起腥臭的青煙,發出淒厲尖銳的慘叫,八肢抽搐著化為焦炭!
後面的蟲子撞在屏障上,同樣被灼燒、彈開,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然而,蟲群的數量實在太多!
它們如同瘋了一般,前仆後繼地撞擊著金光屏障!
每一次撞擊都讓那柔和的金光劇烈地晃動、閃爍!
張道長臉色發白,額頭迅速滲出細密的汗珠,握著三清鈴的手臂微微顫抖,顯然維持這屏障極其耗費心力!
“撐…撐不住太久!”
張道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吃力。
就在這時,蟲群后方,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影緩緩直立起來!
那是一隻放大了數十倍的巨大人面蜘蛛!
它臃腫的腹部鼓脹得如同一個巨大的、佈滿痛苦扭曲人臉的肉瘤,八隻猩紅如血燈籠的單眼死死鎖定了眾人!
它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尖銳嘶鳴!
一股濃烈的、帶著強烈腐蝕性和惡臭的腥綠霧氣猛地從它口中噴湧而出!
霧氣觸及兩側的石壁,瞬間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堅硬的岩石竟被腐蝕出點點凹痕和青煙!
更可怕的是,這巨蛛竟無視了前方密集的蟲群,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衝鋒!
一隻粗壯如石柱、長滿猙獰剛毛、末端尖銳如淬毒長矛的步足,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悍然穿透了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金光屏障!
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金光瞬間潰散!
那隻致命的步足,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和腥臭的毒霧,朝著離它最近、剛剛打空彈夾正在手忙腳亂更換的小趙,當頭狠狠紮下!
陰影瞬間籠罩了小趙驚恐絕望的臉!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張道長雙眸精光乍現,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鞋底與地面接觸竟發出沉悶的震響。
他右手在道袍袖中閃電般掐了個訣,隨即並指如劍向前疾點,同時口中清叱:
“天地無極,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