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啊——!這地方是活的!它會吃了我們!”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這聲扭曲的尖叫,徹底撕碎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理智的堤壩瞬間崩塌。
恐懼像瘟疫一樣炸開,席捲了每一個人。
沒有人再理會工頭老張的嘶吼,也沒有人再去想甚麼工具、工錢。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轟然四散!
有人朝著記憶中來時的大門方向狂奔,腳步踉蹌,踩翻了水桶,撞散了腳手架也毫不停留
有人則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無頭蒼蠅一樣尖叫著衝向宅邸深處更幽暗的院落廊道
老張徒勞地伸著手,嘶啞的喊聲被淹沒在瘋狂的哭喊和雜亂的腳步聲中。
他眼睜睜看著平時熟稔的工友們,此刻面目扭曲,如同躲避身後無形獵殺的羔羊,倉皇逃向各個方向。
“別分開!回來!聚在一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連他自己都被這集體性的癲狂所震懾,腿肚子抖得如同篩糠。
然後,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三個心跳的時間。
最先是從通往大門的月亮門洞方向,傳來了短促到極點的驚叫!
“啊——!”
聲音像是被人猛地掐斷了脖子,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某種重物被迅速拖拽的摩擦聲,窸窸窣窣,越來越遠,最終歸於死寂。
幾乎同時,西側廂房那邊的黑暗中,爆發出更淒厲的呼救!
“救命!甚麼東西?!滾開!呃啊——!”
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身體砸在門板上,以及一種細微的啃噬聲……呼救聲很快變成了模糊的嗚咽,最終也消失了。
另一個試圖翻越東側矮牆的工人,剛攀上牆頭,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拽了下去,牆外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以及幾聲短促得像是被捂住了口的掙扎聲,再也沒了動靜。
慘叫聲、求救聲、以及各種無法形容的詭異聲響,從宅子的不同方向接連爆發,又都以驚人的速度沉寂下去。
每一種聲音的消失,都像是一盞燈被吹滅,代表著一條生命的戛然而止。
老張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他甚麼具體的恐怖景象都沒看到,但正是這來自四面八方的、短暫而絕望的聲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吞噬一切的寂靜,比任何直白的怪物形象都更令人膽寒!
那是一種無形的、無處不在的、無法理解的厄運,正在這宅院的每一個陰影角落裡,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剛才還充滿哭喊尖叫的院子,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迅速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以及……一種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而規律的抓撓聲,若有若無。
月光慘白,照在空蕩蕩、血跡斑斑的院落裡,照在老張毫無血色、寫滿絕望的臉上。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那雙或者那些……看不見的眼睛,在吞噬了其他人之後,此刻,正緩緩地轉向了他。
完了。
這宅子……真的在吃人。
一個都跑不掉。
……
警戒線的黃帶子軟趴趴地垂著,一點風都沒有。
陳瑾軒站在那兩扇掉漆的紅門前,木頭朽爛的氣味混著別的甚麼,絲絲縷縷透出來。
孟迪繃緊了身子握著強光電筒的手指關節都微微發白。
“開門。”
門軸乾澀地尖叫。
濃稠的味道猛地撞出來,像一頭悶熱的、塞滿了腐肉的野獸。
血腥氣太重了,蓋過了一切,底下還翻湧著一種東西爛透了的酸臭。
有人捂住了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咕嚕聲。
院子裡一片狼藉。
木頭架子倒了,沾著黑乎乎的東西。
鐵鍬、瓦刀丟在地上,邊上是一灘一灘凝固成深褐色的汙跡,濺得到處都是。
可除了這些痕跡,甚麼都沒有。
只有院子正中間,背對著大門,有一個人。
他坐在一條翻倒的長條凳上,背彎著,一動不動。
“頭兒?”
孟迪的聲音壓得很低,光柱在院子裡亂晃,最後死死釘在那個孤零零的背影上。
陳瑾軒沒說話,抬手製止了後面的人。
他一個人走過去。
靴子踩在地上,黏糊糊的。
地上的髒東西粘腳。
空氣又腥又悶。
他走到老張背後。
很近。
老張工裝後背沾著泥,還有星星點點深褐色的乾點子。
他伸出手,搭上老張僵硬的肩膀。
“老張?”
話音沒落。
那顆頭,猛地朝後折了過來!
脖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刺人耳朵!
後腦勺狠狠砸在他自己的脊樑骨上,整個臉倒懸著,猛地闖入陳瑾軒的視線!
一張破碎的臉。面板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青黑青黑的,皮肉翻卷著。
眼眶是空的。
兩個深深的黑洞,裡面黏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漿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順著倒掛的額頭往下流,流進頭髮裡。
那些裂開的皮肉深處,有甚麼白色的、細小的東西在慢慢蠕動。
嘴角被一股看不到的巨力撕開,一直咧到兩邊耳根,形成一個巨大而僵硬的弧度。一個純粹是惡意的、嘲弄的歪笑。
“咯…嗬…”
聲音從那張笑的嘴裡擠出來,像破風箱裡塞滿了黏痰,帶著氣泡破裂的溼響。
幾乎在同一秒,老張的軀體裡爆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一堆乾柴被踩斷!
他的胳膊、腿,猛地朝反方向扭曲、摺疊,整個人像一隻被踩扁又硬拉起來的蜘蛛,“砰”地從條凳上彈了起來!
四肢著地,那顆倒懸的、流血的黑洞眼睛,死死對著陳錦軒的臉!
陳瑾軒頭皮炸開,全身汗毛倒豎!
身體比腦子快,猛地向後暴退!
右手閃電般掠過腰間,兩指間已經夾住一張繪製著複雜硃紅線條的黃紙符籙!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破邪!”
低沉的咒語又快又急。
黃符脫手,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射地上那怪物扭曲軀體的正中央!
嗤啦——嘭!
金光狠狠撞上!
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冰冷的死肉上!
刺眼的光芒猛地炸開,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皮肉焦糊的惡臭!
一股灼熱的氣浪翻滾開來!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