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想被捂得快要窒息,巨大的資訊量和老黃手上的溫度,活人的溫度!
讓他狂亂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絲絲。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看一臉焦急無奈的老黃,又看看旁邊那個揣著手、依舊面無表情盯著他的“晨老闆”,再看看櫃檯上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黑貓阿玄……
人?
真的……是人?
那剛才巷子裡……還有那鬼打牆……還有她那樣子……
周想混亂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只剩下被捂住的嘴和依舊狂跳不止的心臟提醒著他
不管是不是人,他現在好像……大概……也許……暫時還活著?
“嗯嗯嗯!”
周想點了點頭,保證自己不會在大聲的嚎叫,老黃這才滿意的鬆開手,並在周想的衣服上擦了擦蹭上的口水。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明明……明明是在巷子口……” 他混亂地比劃著,試圖拼湊起斷片的記憶。
“還問?怎麼回事??” 周想不提巷子還好,一提巷子,晨蕪原本就沒甚麼好顏色的臉瞬間更黑了幾分。
她放下揣著的手,幾步走到那個滾落在地、已經失去溫度的外賣袋子旁,用腳尖極其嫌棄地踢了踢那可憐的塑膠袋,那動作精準地傳達出“我恨你”三個字。
她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想,裡面翻湧著被辜負的食慾和蹭蹭上漲的火氣
“我的外賣!”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三個字,每個音節都像是從冰碴裡滾過
“我等得花兒都謝了!等了那麼久!地圖上顯示你就在巷子口轉圈圈,就是死活進不來!
你說我怎麼會在那裡?
我當然要去看看,到底是甚麼‘人才’能把一條直路走出迷宮的效果!
結果倒好,我‘人才’沒見著,就看見個把自己快嚇抽過去的‘盆栽’!”
周想被晨蕪這一連串帶著怨念的控訴砸得有點懵,但聽到“送不進來”、“轉圈圈”,記憶瞬間回籠,臉上立刻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我剛剛一直在那裡打轉,真的!
那條巷子明明不長,可我就像進了迷宮,走了十幾二十分鐘都出不去,一直都走不到你家門口,所以……”
那種絕望的迴圈感再次襲來,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知道,鬼打牆嘛。”
晨蕪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她甚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動作隨意又帶著一種“多大點事兒”的雲淡風輕
“不就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老頭子在那兒攔著你,不讓你過來麼,多大點事兒。”
轟隆——!
晨蕪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在周想的腦海裡投下了一顆炸雷!
周想坐在紙紮鋪中央,指尖冰涼。
他看著晨蕪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聲音裡的恐懼壓不住:“所以,所以我……我就是真的遇見鬼了是嗎?!!”
“我就說剛才那巷子不對勁!陰風颼颼的,吹得人後頸發麻!”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自己的念頭嚇退,眼圈一下就紅了
“可為甚麼是我啊?我就一送外賣的,每天風裡來雨裡去,掙點辛苦錢還花唄,沒做過虧心事啊。”
他抬手抹了把臉,聲音發顫
“從小到大連雞都沒殺過,踩死只螞蟻都得唸叨句‘對不住’,怎麼就……怎麼就遇上這種事了?”
說著說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身體控制不住地輕抖,站都站不穩。
紙紮鋪裡靜了下來,只有牆角蠟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晨蕪皺著眉瞥他,一臉不耐:“別嚎了,多大個人了。”
“那是鬼啊!萬一纏上我怎麼辦?”周想急得聲音發飄,“我還沒結婚娶老婆呢!”
“那老頭又沒惡意,哭啥子嘛。”晨蕪撇撇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周想的抽噎猛地頓住,眨巴著眼睛,一臉懵:“額??沒有惡意?你怎麼知道?”
他愣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噌”地一下衝到晨蕪面前,差點絆到地上的紙紮元寶:“不對!你能把我從那兒帶回來,還能看見鬼,你是大師吧!”
“大師之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他手忙腳亂地作揖,“您救救我,求您了!”
“我不,我肚子還餓著,”
她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我的外賣,一口都沒吃著”
她甚至還刻意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周想那雙被淚水糊住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灼人的亮光!
“大師您說!您想吃啥?”
他立刻化身最殷勤的報菜名機器
“烤魚?火鍋?小龍蝦?我馬上點!點雙倍的!不!點三份!”
他語速快得像開了三倍速的機關槍,每一個字都迸濺著劫後餘生的求生欲
“只要您能救我,我卡里這個月跑單的錢都給您!我再免費給您送一個月外賣!天天送!頓頓送!求求您了大師!您點!您只管點!求您……”
“成交。”
晨蕪的眼睛幾乎是應聲而亮!
之前的慵懶、不耐煩、嫌棄,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回答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誒??”
周想呆住了。
大腦像是被瞬間清空了所有資料,一片空白。
他預想過無數種艱難險阻,甚至做好了傾家蕩產、三跪九叩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沒料到,對方答應的如此爽快……
這和他想象中仙風道骨、高深莫測、視錢財如糞土的得道高人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他像個傻子一樣,張著嘴,愣愣地看著晨蕪。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認知衝擊中緩過神,就看見晨蕪已經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掏啊掏。
終於,她指尖一夾,抽出了一張東西。
一張皺巴巴、邊緣毛糙、彷彿隨時會碎成渣的黃色三角形紙塊。
晨蕪兩根手指拈著它,眼皮都沒抬一下,“啪嗒”一聲,極其隨意地彈指一丟。
符紙輕飄飄落地,像一片枯葉。
就在它接觸冰冷水泥地面的剎那
“噗嗤!”
一聲輕響,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轉瞬即逝。
一個模糊、黯淡、近乎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被無形之力強行擠出符紙,猛地滾落在地!
落地瞬間,那影子極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細若遊絲、幾不可聞的呻吟:
“嗷……”
聲音虛浮,帶著瀕臨消散的痛苦。
周想的心臟猛地一縮!
衝到嘴邊的尖叫被他雙手死死捂住!
喉嚨裡只擠出“唔唔”的悶響,臉色瞬間煞白。
在極度的驚恐中,他仍艱難地騰出一隻手,對著晨蕪的方向,飛快而扭曲地比了個“OK”的手勢。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地上那團蜷縮的黑影,充滿了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