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想騎著他的小電驢,“突突”地駛入破舊的小巷。
車載藍芽音箱裡放著動次打次的土嗨神曲,他跟著節奏搖頭晃腦,心情美滋滋。
這單送往同一個地址外賣,量大得驚人,跑腿費給得也大方,簡直是深夜福音,夠他給家裡的貓主子們加頓豪華罐頭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他哼著跑調的歌,拐過巷口那個熟悉的彎。
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發出熟悉的顛簸聲。
“砰咚!”車子顛了一下。
周想不在意,甚至覺得這顛簸都帶著金錢的旋律。
“砰咚!砰咚!” 又顛了兩下。
“嗯?”
周想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下意識地擰了擰油門,車子卻沒快多少,感覺像是……在原地踏步?
他疑惑地抬頭。
巷子前方,依舊是被昏黃路燈切割出的一線狹窄天空,兩邊高牆沉默地夾峙著,投下濃重的、不斷延伸的陰影。
本該出現的紙紮鋪那扇黑漆木門……不見了蹤影。
“等一下?不應該從那邊轉過來就到了嗎”
周想一個急剎停下,單腳撐地,摘下頭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滿臉寫著懵逼
“甚麼鬼?騎過頭了?不能啊,這才剛拐彎!”
他伸長脖子前後左右張望。
巷子筆直得像個棺材板,前後都望不到頭,只有路燈像鬼火一樣在遠處閃爍。
空氣裡安靜得可怕,連剛才自己音箱裡的土嗨都像是被甚麼吞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導航壞了?還是我餓出幻覺了?”
他嘟囔著,掏出手機想看一眼定位。螢幕亮起
“訊號:無服務”。
一股莫名的涼意順著脊椎骨“嗖”地爬了上來。
周想甩甩頭,試圖把這詭異的聯想甩掉
“呸呸呸!肯定是巷子裡訊號不好!再往前走走!”
他重新擰動油門,小電驢發出憋悶的嗡嗡聲,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路燈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拉長又縮短。
幾分鐘後……
“噗通!”
又是一個熟悉的顛簸點。周想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他猛地停住車,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個印著褪色的“專業疏通下水道137XXXXXXXX”小廣告的、鏽跡斑斑的電線杆,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標誌,再次沉默地矗立在他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不是吧阿sir?!”
周想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哭腔
“又來?!這特麼……這電線杆子,這破牆皮,這地上的狗屎,我之前路過還罵了一句誰這麼缺德……一模一樣!這路我絕對、絕對剛才走過了啊!!”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他媽的該不會是……鬼打牆吧?!!”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恐懼,巷子深處毫無徵兆地捲來一股陰風!
那風又冷又溼,帶著一股子地下室的黴味兒和若有若無的……紙灰味兒?
像一條冰冷的舌頭,狠狠地舔過他的後頸!
“嗷!!!臥槽!”
周想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凍得一個激靈,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差點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
保溫箱裡飄出的小龍蝦和燒烤混合的濃郁香氣,此刻聞起來就像是放在墳頭上的祭品,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各位……各位大哥大姐!大爺大媽!祖宗十八輩!”
周想嚇得牙齒咯咯打架,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著空蕩蕩、黑黢黢的巷子前後左右胡亂作揖鞠躬,語速快得像rap
“小弟我!周想!就是個苦逼兮兮的送外賣的!無產階級打工人!
窮得叮噹響,花唄欠八千,房租拖半月,全身上下就這車和這身皮值點錢!
肉還都是科技與狠活吃出來的虛膘,一點也不健康!
絕對不是故意闖進您家地盤的!我真就是純路過,給那家紙紮鋪鋪子送趟宵夜!送完我立馬滾!
絕對不回頭!求求各位高抬貴手,放小弟一馬!我上有六十歲老母要交養老保險,下……下雖然還沒結婚,但家裡兩隻貓主子,一隻布偶一隻橘豬,都等著我賺小魚乾呢!
它們沒了我得餓死啊!我明天!我明天就去買天地銀行最新款頂配紙錢,面額一萬億起步!找個風水寶地給您們燒過去!
管夠!讓各位在下邊直接財富自由,別墅靠海,想買啥買啥!求放過啊!”
他越說越害怕,越說越絕望,感覺那冰冷的空氣像膠水一樣黏在身上,小電驢的嗡嗡聲此刻聽起來都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嘲笑。
他嘗試著猛擰油門想突圍,可車子就像陷在泥潭裡,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嗚……嗚……”
一陣極其微弱、彷彿貼著地面、從牆壁縫隙裡滲出來的嘶啞嗚咽聲,混雜在嗚咽的陰風中,斷斷續續、卻又無比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別……過……去……別……過……去……危……險……”
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用砂紙在摩擦耳膜,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重的怨氣和寒意,直透靈魂!
“媽呀——!!!”
周想這下是徹底、徹底、徹底地崩!潰!了!頭皮瞬間炸裂!
魂兒都嚇飛了半截!
這他媽不是心理作用!
是真的有“東西”在警告他!
“鬼啊——!!!”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足以刺破夜空的慘叫,再也顧不上甚麼電驢、甚麼外賣、甚麼跑腿費了!
他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從車座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一個黑黯黯、堆著破爛垃圾桶的牆角!
他把自己死命地往裡縮,恨不得縮排牆縫裡,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抖得像開了震動模式。
“別抓我!別抓我!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
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對著冰冷的牆壁和空氣尖叫,聲音悶悶地從手臂下面傳出來
“我……我一個禮拜沒洗頭了!油得能炒菜!腳臭得能燻死老鼠!
襪子能立起來!吃了我您肯定得食物中毒!我天天吃地溝油外賣!
身體裡全是防腐劑!求求了!放過我!要找找別人!
隔壁街那個健身房老闆!肌肉男!蛋白粉喂大的!口感Q彈有嚼勁!你去找他!放過我這個臭屌絲吧!嗚嗚嗚……”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噁心、油膩、不健康的標籤都往自己身上貼,蜷縮在散發著餿味的牆角,像一隻被世界拋棄的鵪鶉。
他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再看那無盡迴圈的恐怖巷子,不敢去聽那越來越近的嗚咽風聲。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牙齒瘋狂的磕碰聲,以及那深入骨髓、幾乎要將血液凍結的陰冷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