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偉積攢了幾十年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發!
所有的地位、威嚴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彷彿瞬間變回了那個只會跟在小姐身後抹鼻涕的小屁孩。
巨大的哽咽衝破喉嚨,他像個走失多年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深深地、幾乎要把腰彎折般地鞠躬下去:
“小……小姐!是我啊!是國偉啊!國偉……拜……拜見小姐!”
肩膀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眼淚“吧嗒吧嗒”砸在青石板上。
這聲帶著哭腔的“小姐”和那個塵封的名字,如同驚雷,徹底劈散了晨蕪的睡意!
她猛地睜大了眼睛!
睡意瞬間清零!
她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揉了揉眼睛
“國……國偉?!陳鼻涕泡兒?!是你小子?!”
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她繞著深深鞠躬的陳國偉轉了半圈,像是在確認古董真偽,然後伸出手,帶著一種久遠記憶裡的習慣,用手指頭……輕輕戳了戳他花白的鬢角,
“哎喲喂!真是你啊?你怎麼也這麼老了,比老黃還要老一些,你這……這褶子長得……都能夾蒼蠅了!快起來快起來!這麼大歲數了行這麼大禮,不怕把老腰閃折嘍?跟小時候一個德行,動不動就哭得稀里嘩啦,出息呢?”
陳國偉聽到這熟悉的腔調和那個糗到家的外號,非但不尷尬,反而覺得無比親切!
他順從地直起身,用袖子胡亂抹掉眼淚,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是老了,一晃眼50年都過去了,小姐您……您真是一點沒變!一點沒變啊!能再見到您………”
巨大的喜悅讓他詞窮。
他連忙示意旁邊的陳瑾軒,陳瑾軒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上前,穩穩放在小石桌上。
陳國偉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恭敬地開啟盒蓋。
一株紫黑髮亮、形態祥瑞的靈芝靜靜躺在紅絲絨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靈之氣。
“小姐,”
陳國偉的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獻寶般的緊張
“多年不見,我也不知道該準備甚麼東西送給小姐,這是機緣巧合得了這株三百年的紫靈芝!自知此等凡物入不了您的眼……但總想著,或許……或許能給您日常添點滋養,再不濟……給阿玄大人當個新奇玩意兒解解悶?海望小姐……莫嫌我心意淺薄。”
姿態放得極低,甚至把靈芝的最終用途都安排到了阿玄身上。
晨蕪的目光這才懶洋洋地瞥過去。
她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小巧的鼻翼就嫌棄地皺了起來
“哦,靈芝啊!長得……還行吧。”
她慢悠悠地踱近兩步,又用力嗅了嗅,眉頭鎖得更緊了
“嘖,一股子……陳年樟木箱子混著藥鋪子底灰的味兒,你是不是把它塞牆角醃菜罈子堆裡了?”
她也沒等回答,顯然不關心答案,扭頭就對阿玄說
“喏,聽見沒?你那破瓦片磨爪都快磨沒了,這盒子瞅著挺硬實,歸你了。”
“喵?”
阿玄原本對靈芝興趣缺缺,聽到“硬實盒子”,碧綠的貓瞳瞬間亮了。
它輕盈地跳上石桌,伸出粉嫩帶倒刺的爪子,在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試探性地、優雅地“嗤啦”撓了一下,留下幾道細細的白痕。
它低頭嗅嗅爪痕,又看看自己的爪子,滿意地眯起眼
“嗯,爪感尚可,材質細密,倒是個不錯的磨爪墩子,老頭,算你有心了,本座勉強收下。”
它對那株靈藥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
一旁的陳瑾軒看著那株價值連城的紫靈芝和頂級的紫檀木盒,就這樣被定義成了“貓抓板”,感覺自己的三觀發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哀鳴。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國偉卻是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連忙對著阿玄微微躬身
“阿玄大人喜歡就好!是晚輩的福分!”
“盒子留下,靈芝你拿回去熬吧熬吧喝了吧,一把年紀了落下不少病根,這還是留著你自己用吧!”
晨蕪也沒多分一點眼神給靈芝
“小姐……”
陳國偉眼淚瞬間又充滿眼眶
“咦!”
晨蕪略微有些嫌棄
“你怎麼比小時候還愛哭啊”
“小姐能如此記掛晚輩,自然是高興的!”
陳國偉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晨蕪眼神示意小一,小一紙人麻利的掏出靈芝丟向陳瑾軒。
陳瑾軒差點沒反應過來,用手抓了幾下才抓住靈芝。
小一面無表情的合上盒蓋,穩穩當當地將盒子捧到院子角落,阿玄那個邊緣都磨起毛、看起來格外寒酸的舊貓抓板旁邊。
陳瑾軒徹底石化了,眼神放空,大腦一片空白。
陳國偉這才注意到孫子的狀態,輕咳一聲,恢復了些許長輩的威嚴
“瑾軒!發甚麼呆!還不快正式拜見小姐!”
陳瑾軒如夢初醒,連忙上前一步,學著祖父的樣子,對著晨蕪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聲音因為震驚而繃得死緊
“晚……晚輩陳瑾軒!拜……拜見小姐!”
晨蕪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落到這個年輕人身上。
她上下掃了兩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隨意地點點頭
“嗯,陳局長……模樣比你爺爺小時候周正點,至少……臉上挺乾淨。”
說完,似乎站累了,眼神晃了晃,又躺回了搖椅上。
陳瑾軒:“……”
他偷偷瞟了一眼祖父,發現祖父非但沒生氣,還滿臉笑容
“小姐說得對,我小時候確實有點邋遢”
陳瑾軒只感覺今天的刺激夠他消化到下輩子。
陳國偉適時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充滿了期待
“小姐您安然歸來,不知小姐日後……有何打算?若有任何需要跑腿、使喚之處,我陳家上下,定效犬馬之勞!”
晨蕪一聽“打算”、“差遣”,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眉頭緊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打算?沒有打算!別給我安排事兒!我就想安安靜靜地躺平、睡覺、打遊戲……”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現實的窘迫,扁了扁嘴,補充道
“不對,有打算,最近手頭有點緊”
“那我……”
“停停停,打住哈!我是說如果有甚麼業務價錢合理的話,我也能考慮走一趟”
陳國偉心領神會,眼中精光一閃,立刻介面
“小姐您喜靜,晚輩明白!絕不敢讓多餘的俗務擾您清心!只是……如今這世道,表面看似平靜,暗地裡嘛……”
他壓低了些聲音,意有所指
“魑魅魍魎,總是不太安分,晚輩這些年不才,在政府支援下牽頭弄了個‘超自然現象特別調查處理局’,也就是‘特調局’,專門處理些……嗯……棘手又麻煩的‘髒活兒’,全仗著早年蒙小姐指點的那點微末皮毛,勉強維持著局面。”
“特調局?”
晨蕪似乎有了點興趣,歪著頭想了想
“哦……就是現在你孫子在的那個地方?他是現任局長,合著這個是你創立的啊,不錯嘛!”
陳國偉連忙擺手,姿態謙卑
“哎喲小姐您折煞晚輩了!掛個虛名罷了!我這不成器的孫子在裡面,也是學藝不精,勉強能夠撐住!悟性太差,不及小姐當年教導之萬一!”
這時,陳瑾軒聽到自己的名字,職業本能讓他下意識補充道
“小姐,特調局是國家正規部門,有編制的!待遇穩定,基本工資、績效獎金、五險一金齊全!特別是住房公積金,攢幾年,用來買……呃,商鋪房子,都特別實用!”
他特意強調了“房子”和“商鋪”,目光瞟過這間確實有些年久失修的老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