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走出怒濤閣,殿外陽光正好。
韓松袖袍一揮,一道青光從袖中飛出,化作一艘丈許長的青色靈舟,懸浮在半空中。
靈舟通體青翠,舟身刻滿了風屬性的符文,隱隱有氣流環繞,顯然是品質極佳的飛行法寶。
“此舟名青嵐,中品法寶,速度尚可,我們乘此舟前往。”
六人先後躍上靈舟。
韓松站在舟首,雙手掐訣,靈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怒濤城在身後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孟川盤坐在舟尾,望著下方飛速後退的海面,心中平靜。
靈舟以平穩的速度飛行,偶爾有幾道遁光從遠處出現,又迅速被靈舟追上,最後遠遠甩開。
韓松操縱著靈舟,趙霆盤坐在舟首閉目養神,孫元化翻看著一枚玉簡,眉頭微皺,似乎還在推演著甚麼。
李雲鶴和周海各佔一角,沉默不語,偶爾目光掃過孟川,又迅速移開。
孟川盤坐在舟尾,灰色的混元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維持著最佳狀態。
他心中暗暗估算著方向,向西,這是朝著滄瀾州的方向。
滄瀾州與萬頃碧波海接壤,面積廣闊,多山多水,靈氣濃度雖不及中州,卻也算得上修煉的好去處。
只是這近百年來,滄瀾州一直沒有出現過大宗門,都是一些中小勢力盤踞,各自盤踞,難成氣候。
靈舟飛了數日,海面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蒼翠的山林和蜿蜒的河流。
韓松忽然從舟首起身,走到孟川身旁,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壺靈茶,倒了兩杯,推了一杯到孟川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這才開口。
“林道友,可曾聽過滄瀾宗?”
孟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甘醇,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品質上乘。
他放下茶杯,略作沉吟。
“聽聞過一些。滄瀾宗,千年前滄瀾州第一大宗,實力極強,巔峰時怕是比小極宗也差不了多少。”
“但千年前一場宗門內部鬥爭,滄瀾宗在那場鬥爭中徹底分裂,最終消失。這些都是中州典籍中零星記載的,語焉不詳,具體內情外人不得而知。”
韓松點了點頭,捋了捋鬍鬚,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
“林道友前面說得不錯,但滄瀾宗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分成了兩個宗門。一個遠走大陸極北的苦寒之地,改名滄月宗。另一個留在滄瀾州,盤踞原址,便是後來的雲瀾宗。”
孟川眉頭微挑。
“雲瀾宗?兩百年前不是也消失了嗎?”
“對。”
韓鬆放下茶杯,面色凝重了幾分。
“雲瀾宗消失得極其突然。兩百年前的一個夜晚,雲瀾宗的護山大陣忽然開啟,將整座山門籠罩其中,外人無法進入,內裡也無人出來。”
“當時周圍的家族和散修只當是雲瀾宗在舉行某種重要的儀式,並未在意。直到數月之後,有云瀾宗散落在外的弟子回宗,用身份令牌卻打不開陣法,訊息這才傳出。”
他頓了頓,續道。
“我殿與雲瀾宗素有生意往來,接到訊息後便派人前去檢視。護山大陣品階極高,尋常陣師根本無法破解,後來還是孫長老親自出手,耗費了三月工夫,才將陣法破開。”
“孫長老親自破陣?”
孟川看了一眼盤坐在前方的孫元化。
那位精瘦的老者依舊在翻看玉簡,似乎沒有聽到這邊的談話。
“正是。”
韓松點頭。
“破開大陣之後,我們發現整個宗門空無一人。殿宇樓閣完好無損,靈圃中的靈草還在生長。可那些修士就是不見了。”
孟川眉頭緊鎖。
“沒有鬥法痕跡?沒有血跡?沒有屍骸?”
“甚麼都沒有。”
韓松搖頭。
“殿內弟子數百人,加上雜役、僕從,少說也有上千人。這麼多人的宗門,忽然間就空了,最詭異的是,宗門內的丹藥、陣材、法寶、靈草,大部分都還在。”
“藏經閣中的功法和秘籍也整整齊齊碼放在原處。”
“人走了,東西卻沒帶?”
孟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這也是最讓人費解的地方。”
韓松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若是主動遷徙,更不可能將千年的積累棄之不顧。此事後來驚動了中州各大宗門,各宗都派人前來檢視,卻沒有人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韓松頓了頓,話鋒一轉。
“先前給你的那五株四階稀有靈草裡,就有三株出自雲瀾宗的靈圃。”
孟川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難道此次要去的上古陣法,與雲瀾宗有關?”
韓松點了點頭,目光凝視著孟川。
“林道友猜得不錯。我們在雲瀾宗地底發現了一座大型陣法,孫長老親自檢視過,認定那是上古陣法,其年代甚至比滄瀾宗建宗還要久遠。”
“我宗這兩百年裡請了不少陣道大家前來檢視,試圖激發那座陣法,都無功而返。有幾位陣法師斷言,這座陣法根本就不是千年內的產物。”
孟川輕輕點頭,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
上古陣法的銘文與現在的銘文確實有很大差異,無論是符文形態、靈力流轉方式,還是陣法的核心架構,都與當今陣道截然不同。
但若只是千年左右的陣法,想來不至於難住真正的陣道大家。
難道這座陣法要追溯到數千年前的遠古時代?
陣道玄解確實收錄了不少遠古陣法,他也從中學到了許多精妙絕倫的陣紋和禁制,但能否勘破這座大陣,他並無十足把握。
“到了地方,林某先看過再說。”
孟川沒有把話說滿,語氣平淡。
韓松也不多說,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回舟首,繼續操縱靈舟。
孟川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天際。
他閉上眼,不再多想。
等到了地方,一切自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