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運轉破妄之眼,雙眸深處光芒流轉,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在視線中漸漸變得透明,如同薄紗被一層層揭開。
數十丈,百丈,數百丈。
他略一辨認方向,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破空而去。
霧海之中,能見度極低,但他的破妄之眼讓他如同在白晝中飛行。
他飛得極快,灰色遁光在霧氣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所過之處,霧氣翻湧,毒氣避讓。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他便穿過了整片霧海,來到了鎮海石窟所在的海域。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海面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直徑遠遠超過了之前聽聞的數百丈。、
他粗略估算,至少有兩裡。
漩渦的中心凹陷如漏斗,邊緣的水流被巨大的吸力拉扯著,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漩渦之中,一股股濃郁的灰黑色煞氣正在翻湧而出,如同從地底深處噴發的火山灰,在海面上空瀰漫、擴散,與霧海中的灰白霧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
那股煞氣,正是重水泥煞。
比他當年在海底修煉時所感受到的濃烈數倍不止。
漩渦上方數十丈處,三名元嬰修士懸空而立,呈三角形分佈,各自佔據一個方位,目光警惕地注視著下方的漩渦。
三人身上的護體靈光顏色各異,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感應到孟川的到來,三人齊齊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警惕意味。
“道友面生得緊,不知前來此地所為何事?”
為首那人一襲赤紅道袍,面容方正,頜下短鬚,元嬰初期修為。
孟川略一拱手,面色平靜。
“在下姓林,鬼谷內門長老,奉宗門之命前來此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不知此地是何情況?”
那紅袍修士聞言,面色稍緩。
鬼谷的名頭在中州不小,雖然人數不多,但各宗都願意給幾分薄面。
他微微點頭,自我介紹道。
“原來是鬼谷的道友。在下玉鼎門慕容允。”
他一指身旁兩名元嬰修士。
“這位是怒濤殿的莫長老,這位是玄劍宗的許長老。具體情況,還是讓莫長老跟你說吧,他是最早發現此地的。”
那莫長老一襲深藍色道袍,面容清瘦,修為不過元嬰初期,在三人中氣勢最弱。
他朝孟川拱了拱手,語氣低沉。
“事情是這樣的。一月前,我宗有幾名弟子進入迷霧海溝尋找機緣,在附近海域感應到了大量煞氣外洩,便上報宗門。”
“我宗派了一名我前來探查,一路追查,最終發現了此地漩渦。”
他指了指下方那個巨大的漩渦,面色凝重。
“那漩渦初現時不過十數丈大小,我們以為只是尋常的海底裂縫,稟報了宗門後,便派了兩名元嬰長老聯手下潛探查。這一去…”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便再也沒能回來?”
孟川替他說完。
莫長老點了點頭,面色陰沉。
“我宗察覺情況不對,這才通稟中州各大宗門。”
孟川微微點頭,心中念頭急轉。
按照莫長老所言,漩渦初現不過十數丈,那至少是一個多月前的事。
聖教之人在下方破壞封印,恐怕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封印被破壞了一部分,其內蘊含的濃郁煞氣外洩,這才引起了怒濤殿的注意。
而下潛探查的那兩名元嬰修士,多半已經遭了聖教的毒手。
“也就是說,你守在此地已有一月?”
他問道。
“可曾有人從裡面出來?”
“未曾看到。”
慕容允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孟川心中一沉。
聖教之人可能還在下面。
他們沒有出來,要麼是封印沒被完全破除,要麼是還在收取法寶,尚未完成。
無論是哪種情況,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不知我鬼谷葉長老和楚長老在何處?”
他問。
慕容允看了他一眼,答道。
“半日之前,中州皇朝的姜供奉組織了一支五人隊伍下潛探索。貴谷的葉長老和楚長老,都在隊伍之中。”
“他也命我等在此戒備,防止幕後真兇逃脫!”
孟川面色微變。
半日之前,姜供奉。
又是那個老狐狸。他心中清楚,姜供奉是聖教的人,由他組織的探索能是甚麼好事?
那支隊伍下去,恐怕不是去探索,而是去送死。
他一旦慢上一點,楚震霄便有可能身死。
他不能再等了。
“多謝道友相告。”
他朝慕容允略一拱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調轉身形,朝著下方那個巨大的漩渦激射而去。
“且慢!”
慕容允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幾分急切。
“下方兇險異常,道友不如與我等一同在此等候,待姜供奉返回,再作打算!”
孟川恍若未聞,遁光如箭,直直衝入漩渦之中。
漩渦的吸力在身周撕扯,將他往下拽,他順勢而下,沒有抵抗。
灰色的混元之力在體表流轉,將那些翻湧的煞氣和海水隔絕在外。
身後,慕容允懸在半空,看著那道消失在漩渦中的遁光,搖了搖頭。
“此人倒是性急。”
莫長老也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甚麼。
玄劍宗的許長老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也只是微微皺眉,便將目光移開。
三人繼續懸在漩渦上方,等待著姜供奉探查結束。
孟川衝入漩渦的瞬間,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重水泥煞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股煞氣粘稠而沉重,如同無形的泥沼,壓得他身子猛然一沉。
神識被壓制,探出體表不到十丈便被煞氣絞碎,視線被阻隔,眼前只有無盡的灰黑,連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但他早有準備。
混元元嬰在丹田中猛然一亮,灰色的混元之力從元嬰中湧出,遍及全身。
那股沉重的壓迫感頓時一輕,如同從深水浮上了淺灘,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影響他的行動。
他運轉破妄之眼,雙眸光芒流轉,眼前的灰黑漸漸褪去,數十丈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漩渦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兇險。
海水與煞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湍急的暗流,在身周旋轉撕扯。
偶爾有巨大的氣泡從下方升起,在壓力下爆裂。
他沒有理會這些,穩住身形,辨認著方向。
當年他在鎮海石窟潛修過一段時日,對附近的海底地形頗為熟悉。
雖然如今海面上多了個巨大的漩渦,海底的地貌也可能發生了變化,但大致的方向不會錯。
他略一辨認,便找到了通往海底石窟的方位,身形一縱,繼續下潛。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一千丈。
海水的壓力越來越大,煞氣的濃度也越來越高。
護體靈光在雙重壓迫下微微震顫,卻依舊穩固。
他一邊下潛,一邊以破妄之眼掃視四周。
偶爾有巨大的礁石從身邊掠過,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
當他下潛到一千二百丈時,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個洞口。
洞高約二十丈,寬逾三十丈,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而成。洞內漆黑一片。
那股濃郁的重水泥煞,正是從洞中湧出的,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洞內流向洞外,匯入上方的漩渦。
鎮海石窟的入口,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