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指訣一收,爐火熄滅。
他伸手一招,六枚丹藥從爐中飛出,穩穩落在他掌心。
丹藥溫熱,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六枚丹藥,兩枚丹身之上八道丹紋清晰可見,其餘四枚各具七道。
丹紋深刻,內蘊光華,品相比尋常上品強上一籌。
雲遊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掌心的丹藥,沉默了很久。
“上品蘊嬰丹。”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六枚,兩枚八紋,可惜,若是再來兩鍛,這兩枚應該能達到極品品質。”
他抬起頭,看著孟川那張平靜的臉,搖了搖頭。
“你小子,真的是第一次煉蘊嬰丹?”
孟川正要回答,忽然感應到了甚麼。
他抬起頭,透過洞府的禁制,望向外面的天空。
天空變了。
不知從何時起,洞府上空聚起了一層厚厚的雲。
那雲不是尋常的烏雲,而是淡淡的金色,邊緣泛著七彩的光暈。
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亮,將整座山峰都籠罩其中。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雲層中傾瀉而下,瀰漫在天地之間。
雲遊散人面色一變。
“丹成引發天地異象!”
他一把拽住孟川的袖子,開口提醒。
“快,跟我出去,讓丹藥最大程度接受天地賜福!”
孟川快步跟雲遊散人邁出洞府。
天空之中,那層金色的雲層正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的中心,一道七彩光柱從天而降,直直落在孟川手中的那六枚丹藥之上。
光柱之中,六枚丹藥緩緩浮起,懸在半空。
丹身之上的丹紋亮起璀璨的光芒,與那七彩光柱交相輝映。
藥香從丹藥中瀰漫而出,被那光柱捲上高空,擴散到方圓數里。
山中鳥獸齊齊抬頭,望向這道從天而降的光柱。
遠處的鬼谷殿宇之中,一道道遁光沖天而起,朝著這邊趕來。
雲遊散人站在孟川身側,仰頭望著那道光柱,喃喃道。
“第一次煉製,便能讓蘊嬰丹引發天地異象…”
他轉頭看向孟川,目光復雜。
“你小子,當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孟川沒有聽他說話。
他仰頭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六枚在光芒之中緩緩旋轉的丹藥,露出一個笑容。
成了。
這爐丹,成了。
孟川將其中五枚丹藥用一隻玉瓶裝好,收入戒指空間。
剩下那枚七紋蘊嬰丹則單獨裝入另一隻玉瓶,握在手中。
他抬頭望向天際。
那層金色的雲層正在緩緩散去,七彩光柱也已消失,但方才那一番異象,早已驚動了整座鬼谷。
十餘道遁光朝著這邊破空而來。
遁光有快有慢,快的已近在咫尺,慢的才剛剛離開山巔。
孟川神識掃過,那十餘道遁光之中,元嬰氣息足有八道。
為首那人,一襲玄青色道袍,三縷長鬚,面容清癯,正是古松子。
他遁速最快,幾個呼吸之間便已越過眾人,落在山巔之上。
“雲遊長老。”
他剛一落地便開口,目光落在那尚未散盡的金色雲層上。
“方才那異象,可是你煉出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第一時間鎖定了雲遊散人,這種天地異象,當真難得。
雲遊散人苦笑搖頭,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孟川。
“谷主可別冤枉老夫。這一爐丹,是這小子煉的。老夫不過是借了個地方,從頭到尾連根手指頭都沒伸。”
古松子微微一怔,目光轉向孟川。
這時,其餘遁光也紛紛降落。
七八名元嬰長老落在山巔各處,將雲遊散人圍在中間。
他們大多與雲遊散人相熟,落地之後先是向雲遊散人道賀,畢竟在這鬼谷之中,能引動天地異象的丹藥,除了這位煉丹宗師,還能有誰?
“雲遊道友,恭喜恭喜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笑呵呵地拱手。
“這等異象,老夫可是幾十年沒見過了。”
“是啊是啊,”
另一名中年模樣的元嬰修士湊上前來。
“不知煉出的是甚麼丹藥?若是方便,可否讓老夫開開眼界?”
雲遊散人被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他擺了擺手,聲音拔高了幾分。
“都別恭喜老夫了,這丹真不是老夫煉的。是這小子。”
他一把將孟川拽了過來。
“谷裡新來的那位孟長老,蘊嬰丹,他煉的。”
笑聲戛然而止。
七八名元嬰長老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孟川身上,那目光裡有驚訝,有不可思議。
蘊嬰丹?
這個年輕人?
那位白髮老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該說甚麼。
那中年元嬰修士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番,喃喃道。
“蘊嬰丹…還能引發如此異象,小友果然不凡…”
孟川被圍在七八名元嬰修士中間,面色不變,拱手道。
“晚輩僥倖煉成,不值諸位前輩如此誇讚。”
“僥倖?”
雲遊散人在一旁哼了一聲。
“老夫在結丹修為時,也沒僥倖出一次天地異象來。”
孟川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那些元嬰長老們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有的問他師承何處,有的問他煉丹幾年,有的乾脆問他那爐蘊嬰丹成丹幾枚、品質如何。
孟川一一應答,語氣平淡,既不張揚,也不過分謙虛。
那幾個問題被他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卻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敷衍。
但那些結丹修士們,就沒有這麼含蓄了。
七八名結丹弟子站在外圍,目光死死盯著孟川手中那隻玉瓶。
蘊嬰丹,那可是蘊嬰丹。
有了它,突破元嬰的把握便能增加三成。
三成,對於困在結丹巔峰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士而言,這三成便是天與地的差別。
他們的目光熱切而焦灼,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幾步,卻被古松子擋在了身後。
孟川皺了皺眉。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想要甚麼。
蘊嬰丹的訊息一旦傳出去,他在鬼谷的日子就別想清靜了。
他上前一步,將手中那隻玉瓶遞到古松子面前。
“谷主,晚輩幸不辱命。這枚蘊嬰丹,便上交宗門。”
古松子接過玉瓶,開啟瓶蓋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動。
這小子,是想讓他出面,擺脫麻煩。
他倒也沒有多說,將玉瓶收入袖中,點了點頭。
“孟長老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他話音落下,身形已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峰頂大殿破空而去。
那七八名結丹修士愣了一瞬,隨即紛紛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他們不敢攔古松子,但跟上去問問總是可以的。
哪怕只是問問宗門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丹藥,也好過在這裡乾瞪眼。
那些元嬰長老們也走了,有的回洞府繼續閉關,有的跟著去看熱鬧。
風聲呼嘯,吹散了殘存的藥香。
山巔之上,轉眼便只剩下孟川和雲遊散人。
孟川搖了搖頭。
“前輩,咱們先回洞府。晚輩還有事請教。”
雲遊散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往洞府裡走。
孟川跟在他身後,禁制光幕在兩人身後合攏,將外頭的風聲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