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孟川盤坐於潭水邊,杯中靈酒已盡。
腰間那枚桃源令牌,忽然亮起微光。
那光芒由淡轉濃,由緩轉急。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急著動作,而是等了幾息,待那光芒穩定下來,方才將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一震。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令牌之中湧出,將他整個籠罩。
那力量溫和而浩瀚,與進入時一般無二,不容抗拒。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地。
那飛瀑,那潭水,那被星辰之力籠罩的營地,那遠處連綿的群山。
一個月的掃蕩,他幾乎走遍了這片未知之地的大半山河。
那些被他收割過的山峰,如今已安靜下來,影獸們躲進了更深處的山林,靈草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重新生長。
但這一切,已與他無關。
他收回目光。
眼前一花,天旋地轉。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瞬間。
三道雪白的身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竄出,落在潭水邊。
三頭白毛影獸。
它們站在孟川消失的位置,低頭嗅了嗅,又抬頭望向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那裡,只剩下一縷淡淡的靈力波動,正在緩緩消散。
那個殺星,終於走了。
三頭白毛影獸對視一眼。
沒有嘶鳴,沒有咆哮。
中間那頭最大的白毛影獸微微點頭,轉身沒入山林。
另外兩頭緊隨其後,片刻之間,便消失在霧氣之中。
潭水邊,恢復了寧靜。
......
腳下一實。
孟川睜開眼。
陽光刺目,眼前不再是那淡青色的天空和連綿的群山,而是那片他一個多月前離開的谷地。
谷地之中,此刻只站著二十七八人。
他目光掃過,一百人進去,出來的,不到三成。
那些活著的人,大多是大宗弟子。
玄劍宗的、玉鼎門的、南隴谷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處。
雖然身上都帶著傷,氣息也有些萎靡,但比起那些永遠留在裡面的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散修,僅剩下七八人。
孟川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隔音禁制之上。
禁制之中,幾道身影正聚在一處。
姜供奉負手而立,面色沉凝。
他身旁,燕青峰正低聲說著甚麼,嘴唇微動,顯然是在神識傳音。
他的左手斷指處被白布包裹,一片殷紅。
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滿是陰鷙。
而隨著他不斷傳音,姜供奉的眼神,開始變了。
那雙蒼老而深邃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散修。
審視。
打量。
如同鷹隼在尋找獵物。
孟川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一凜。
燕青峰果然還是說了。
結嬰主材。
紫心茯苓芝。
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足以讓任何修士動心。
不過…
他垂下眼簾,將那一閃而過的冷意壓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那些從秘境中活著出來的散修,一般無二。
他腳步虛浮地向前走了幾步,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彷彿在尋找甚麼人。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穿金色甲冑的身影之上。
九皇子。
或者說,那頭變成九皇子皮囊的白毛影獸。
它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倨傲,與一名皇室子弟低聲交談。
舉手投足之間,與真正的九皇子一般無二。
它已經在秘境裡透過搜魂秘術,搜了三名皇家供奉魂魄。
此時它對這些人身份都瞭如指掌,神情放鬆至極。
孟川要不是親眼見過那一幕,絕不敢相信這具軀殼裡住著的是一頭妖獸。
孟川加快腳步,朝著它走去。
“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幾分如釋重負,在谷地之中格外清晰。
不少人轉頭看來。
孟川渾然不覺,快步走到那九皇子身前,雙手恭敬地奉上一枚儲物戒指。
“殿下,小的幸不配命,完成了殿下交待的任務!”
他的聲音不小,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那九皇子微微一怔。
那雙眼睛,落在孟川臉上。
它記得這張臉。
那個與真正九皇子一同闖入它佈下陷阱中的散修。
可當時它明明親眼看著此人死在影獸圍攻之中。
如今卻又活生生站在面前,只是換了身裝扮。
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只是一瞬。
因為孟川的神識傳音,已經落入它識海。
……
九皇子目光微變。
原來此人是那個從它手裡要走鎮魂燈、又與它立下約定的小子。
對方竟然還敢找上門來。
不過它比孟川更怕事情暴露。
它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熱絡而真誠,伸手扶住孟川的手臂,將他從躬身狀態拉起來。
“快快請起!”
它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從對方手中接過儲物戒指,聲音爽朗開口。
“此番辛苦你了。將來論功行賞,少不了你那一份!”
孟川順勢站直身子,面色感激。
“多謝殿下!”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旁,獨眼龐烈正跟在那九皇子身後,殷勤備至。
此刻看到這一幕,他那隻獨眼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人…
他當然也認得,明明早就死了。
但他極懂察言觀色。
見九皇子沒有點破,反而與之親近,他便知道這人,不能得罪。
他咧嘴一笑,湊上前來,熟絡地拍了拍孟川的另一邊肩膀。
“兄弟,你可算出來了!殿下這些日子可沒少唸叨你!”
孟川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
“讓殿下掛念了。”
三人站在一處,說說笑笑,彷彿真是出生入死的同伴。
不多時。
那層隔音禁制,終於撤去。
姜供奉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散修。
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緩緩瀰漫開來。
“在場散修!”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
“將爾等儲物戒指烙印撤去,同時展露靈力屬性,老夫要一一查驗,收取五成收益,屆時與各宗分成。”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凌厲。
“若有人耍甚麼心思...”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七八名散修面面相覷,面色都不太好看。
但沒有人敢說甚麼。
規矩就是規矩。
進入秘境之前,便已說明,只是為何要展露靈力屬性?
但他們不敢多問,只能乖乖走上前,將手中的儲物戒指抹去神識烙印,排成一隊,一個一個接受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