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孟川不知疲倦一座山一座山地掃蕩過去。
起初的五六座山峰,一切順利。
他的戰術簡單而有效,遁光亮起,大搖大擺地闖入,身後便追來浩浩蕩蕩的影獸大軍。
那些銀灰色的身影化作他的模樣,嘶吼著、咆哮著。
他便引著它們到開闊處,鎮魂燈一出,金光普照,片刻之後,滿地皆是奄奄一息的灰毛猴屍。
每一座山峰,都能給他帶來許多收益。
那幾日,是他進入桃源以來最順遂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
到了後面幾日,他開始察覺到異樣。
遁光亮起時,追來的影獸數量明顯少了。
有些山峰上,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銀灰色的身影在遠處張望幾眼,然後扭頭就跑。
它們學聰明瞭。
孟川倒是樂的清閒。
不追就不追,他本來就不是為了殺它們。
他落下遁光,大搖大擺地行走在山間,一株一株地採集靈草。
那些影獸遠遠躲著,只敢在暗處窺伺,沒有一頭敢上前。
這樣反倒更快。
他一座山一座山地掃過去,靈草一株一株地收入囊中。
戒指空間裡的靈圃越來越滿。
每一次意識沉入其中,看著那片鬱鬱蔥蔥、靈氣氤氳的景象,他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直到一天前。
那是一座格外高大的山峰,山勢險峻,雲霧繚繞。
破妄之眼觀測之下,靈氣匯聚如旋渦,顯然藏著不少好東西。
孟川照例亮起遁光,闖入山中。
身後,影獸如潮水般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他心中一喜,引著它們往開闊地飛去。那些影獸嘶吼著,化作他的模樣,鋪天蓋地地追來。
一切如常。
他落在地面,翻手取出鎮魂燈,靈力注入。
金光擴散。
那些影獸如同往常一般,開始慘叫、扭曲、現出原形。
但就在孟川收起鎮魂燈,開始擊殺影獸時。
三道雪白的身影,同時從遠處襲來!
三頭白毛影獸。
它們竟以同類為掩護,直到他收起鎮魂燈的那一刻,才出現發難!
兩頭撲向他的左右,一頭從正面襲來!
速度快到極致,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孟川瞳孔驟縮。
九劫鎮淵鍾瞬間浮現,硬抗了一擊。
“鐺——!”
鍾影劇震,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還未落地,第二頭白毛已至身後,一爪拍在他後背,也被九劫鎮淵鍾牢牢擋下。
第三頭正面撲來,雙爪齊出,直取他面門。
三頭白毛,配合得天衣無縫。
孟川咬牙,千幻匿形紗和九劫鎮淵鍾同時催動,勉強躲開了那致命的一爪。
他不敢再猶豫。
體內血符真種轟然引爆,身形在那一瞬間驟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現在三百里外的潭水邊。
他踉蹌落地,大口喘息。
而那三頭白毛影獸似乎知道他在哪裡一般,花費了半炷香時間,追到了陣法邊緣,停下腳步。
它們站在星光籠罩之外,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追了。
它們顯然知道這陣法古怪,不打算硬闖。
孟川盤坐在大陣中央,服下丹藥,運轉青帝鑄靈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他的眉頭,始終緊鎖。
毫無疑問,他的存在已經讓這些影獸有了戒備。
甚至專門針對他佈下了陷阱。
三頭白毛同時伏擊。
若是沒有血符真種,他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那裡。
縱然再次出擊,收穫也不會太大。
那些影獸已經有了防備,白毛影獸更是狡詐,誰知道下一次會是甚麼陷阱?
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是時候離開了。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些尚未探索的山峰,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可惜了。
那些山峰上,肯定還有不少靈草。
更可惜的是,他始終沒有找到修復神魂的靈草。
那株九轉蘊神花,終究只是蜃元果投射的幻象,不一定在這桃源之中。
只能將來再做打算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掐指一算,距離桃源關閉,只剩兩天。
也該為出去之後,做些準備了。
他翻手取出一枚空置的儲物戒指。
神識探入其中,開始一樣一樣地放置。
十幾株品相普通的三階靈草,這是用來應付四宗分成的。
太多了他自己心疼,太少了又不像話,這個數量剛剛好。
一株品相中等的四階靈草,這是大頭。
一株他先前吸收過草木精華的四階靈草,這足以應付差事,縱然被他們收走,孟川也能接受。
幾瓶尋常的丹藥,一些下品靈石,幾套換洗衣物,還有幾張用剩下的三階符籙。
零零碎碎,看起來像是一個結丹散修的全部家當。
他將這枚戒指戴在手上。
然後,心神沉入識海。
那枚古樸的神秘戒指,正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
所有真正的收穫,全部都在裡面。
做完這一切,他運轉千面術。
面容開始扭曲、重組。
骨骼微微移位,肌肉微微收縮,面板上的紋路悄然改變。
片刻之後,一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臉,出現在潭水之中。
那是他記憶中的面容。
用這張臉出去,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孟川對著水面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破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灰佈道袍,將那枚應付差事的儲物戒指掛在腰間。
然後,盤膝坐下。
取出一壺靈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喉,溫潤綿長。
他閉上眼,青帝鑄靈訣緩緩運轉。
那枚消耗的血符真種重新開始凝結。
雖然他覺得先前準備沒太大問題,但他從來不會將自己小命寄託在別人身上。
萬一出現變故,還是得做好逃生準備。
那可是元嬰中期,三枚血符真種,還真不一定能穩穩逃脫。
但加上四階大挪移符,縱然被發現,他也能保證安全離開。
接下來,只需等待。
等待秘境關閉,等待那道傳送之力將他送出去。
等待與那位姜供奉、與燕青峰、與所有活著的人,做最後的應付。
月光灑落。
星光籠罩。
他一杯一杯地喝著酒,氣息平穩,面色平靜。
如同一個普通的散修,在秘境最後一夜,安靜地等待著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