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姬昊玄沉聲開口,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他抬手示意那供奉退下,目光重新落在那獨眼散修身上。
那獨眼散修依舊站在那裡,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光棍的坦然。
姬昊玄盯著他看了片刻。
良久。
他緩緩點頭。
“不過一個心魔誓言,本殿下應下了。”
那獨眼散修眼睛一亮,卻又道。
“殿下,立誓之時,還得加上一條。”
“說。”
“不得自己,也不得指使他人,報復謀害小的。”
他嘿嘿一笑。
“小的雖然粗鄙,卻也不是傻子。”
姬昊玄盯著他。
那獨眼散修毫不畏懼,與他對視。
一個目光深沉,一個眼神坦蕩。
半晌。
姬昊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欣賞。
“好。”
“本殿下答應你。”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面向蒼天。
右手抬起,三指併攏,豎於胸前。
“蒼天在上,厚土為證。”
他沉聲開口,聲音肅穆。
“我姬昊玄,今立心魔之誓——”
“若眼前這位壯士,願以身犯險,引開白毛影獸,助我奪得那株靈草,事後只要不死,我必親手贈他一枚結嬰靈丹。”
“我不會親自出手,或假手他人,對其施加任何報復。”
“此諾,絕不反悔。”
“若違此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讓我姬昊玄,心魔纏身,道心崩碎,終生無望元嬰。”
話音落下。
天空之中,隱隱有一道無形的波動掠過。
那是天道感應,心魔之誓已成。
若違此誓,日後修煉,必遭心魔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道消身死。
那獨眼散修見狀,終於咧嘴一笑。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信人,小的這條命,今日便交給殿下了!”
姬昊玄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你叫甚麼名字?”
“小的姓龐,單名一個烈字。”
“龐烈…”
姬昊玄點了點頭。
“本殿下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道。
“明日之事,你可有計劃?”
龐烈站起身,嘿嘿一笑。
“殿下放心,小的雖然修為不高,但逃命的本事,自問不輸旁人。”
姬昊玄聞言卻皺了皺眉,開口道。
“你莫非忘了,影獸的天賦神通?你遁術滔天,只要不是提前凝結類的遁法秘術,其也能完美復刻。”
龐烈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輕笑著開口。
“小的省的,但我倚仗的,並非秘術,殿下只管放心。”
姬昊玄微微頷首。
“好。”
“明日,便看你的了。”
夜色漸深。
營地之中,眾人各自散去,調息休整。
獨眼龐烈尋了一處角落,盤膝而坐,閉上眼。
沒人注意到,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遠處。
孟川收回目光,悄無聲息地退去。
他微微一笑。
這獨眼龍,有點意思。
翌日。
天剛矇矇亮,營地中便已人聲嘈雜。
姬昊玄站在一塊青石之上,目光掃過面前這七人。
皇室子弟、供奉、散修,各色人等,此刻都靜靜等待著他的號令。
“都準備好了?”
他沉聲問道。
眾人紛紛點頭。
姬昊玄的目光,落在人群邊緣那個獨眼身影上。
龐烈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腰間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正往嘴裡塞著甚麼。
察覺到姬昊玄的目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殿下放心,小的這條命金貴著呢,丟不了。”
姬昊玄微微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是轉身,望向遠方那連綿的山巒。
四十里外,便是幽潭所在。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悄然出發。
沒有遁光,沒有術法,只有壓低到極致的腳步聲。
眾人藉助地形與植被的掩護,一點一點向幽潭靠近。
孟川則站在高處眼神閃爍,有這些人在,他便有機會渾水摸魚。
他身形閃爍,遠遠吊在一旁。
......
龐烈走在隊伍最前方。
不是他修為最高,而是他眼睛最毒。
那隻獨眼,在陰暗的叢林中反而比尋常人的雙眼更敏銳。
哪裡可能有影獸潛伏,哪裡是安全的路徑,他一目瞭然。
“停。”
他忽然抬手,壓低聲音。
眾人齊齊止步。
龐烈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
“左前方三十丈,繞過去,從右邊那片灌木叢走。”
眾人依言而行。
如此走走停停,一個時辰後。
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深陷於群山之間的谷地。
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之上藤蘿密佈,飛瀑流泉。
谷地中央,是一汪幽深的潭水。
潭水碧綠如玉,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上方的天空。
而在潭水正中,一塊青石之上,一株通體碧綠的蓮花,正靜靜綻放。
那蓮花共分九葉,每一葉都晶瑩剔透,脈絡清晰可見,隱隱有光芒流轉。
花瓣層層疊疊,中心處一點金黃,散發著令人心醉的幽香。
正是九葉青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株蓮花吸引了。
但只是一瞬。
因為下一刻,他們的目光便落在潭水周圍——
那裡,密密麻麻,全是影獸。
灰褐色的身影,或蹲或趴,或來回走動,或閉目假寐。
有的攀在崖壁之上,有的藏在灌木叢中,有的甚至就趴在潭水邊,距離那株青蓮不過數丈。
粗粗一掃,少說七八十頭。
而在潭水正北方向,一塊凸起的巨石之上——
一頭通體雪白的身影,正靜靜趴伏著。
它比尋常影獸大上一圈,毛髮純白如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就那樣趴著,閉著眼,彷彿在假寐。
但沒有人敢小看它。
因為就在眾人目光落向它的瞬間——
它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與尋常影獸截然不同。
不再是猩紅嗜血,而是淡淡的金色,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它抬起頭,朝著眾人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後,它又懶洋洋地趴下,閉上眼。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它…它發現我們了?”
一名散修顫聲道。
“應該沒有吧...”
龐烈有些不確定說道,那隻獨眼眯成一條縫。
“若是它發現了,為何不聚攏影獸襲擊我們。想來這一眼,只是…湊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