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
那散修苦笑道。
“我等當時藏得遠,本以為自己很小心。誰知那白毛影獸忽然轉頭,朝著我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說了兩個字——”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
“滾…開。”
營地中,一時陷入沉默。
良久。
姬昊玄沉聲道。
“還有呢?”
那散修繼續道。
“我等當時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逃出數里後回頭看去,發現那白毛影獸並沒有追來。但它只是站在幽潭邊,仰天長嘯了一聲——”
“然後,周圍那些影獸,就如同得了命令一般,迅速向它靠攏,在幽潭四周佈下了密密麻麻的警戒。”
他嚥了口唾沫:
“殿下,那東西…似乎能操縱影獸。”
“影獸異種…”
一名年長的皇室供奉喃喃道,面色凝重至極。
“老夫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過記載。影獸之中,偶爾會誕生異種。這類異種靈智極高,能口吐人言,能統御同族,且天賦神通極強,與那些只能持續兩個時辰的影獸不可同日而語。”
他看著姬昊玄,緩緩道。
“殿下,若是那東西真的守在幽潭,咱們這些人…恐怕不夠。”
姬昊玄沉默片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你們的意思呢?”
那幾名皇室子弟面面相覷,沒有開口。
那幾名散修,則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顯然,誰都不想拿命去賭。
良久。
一名面容普通的散修,忽然開口。
“殿下,小的倒是有一計。”
“哦?說來聽聽。”
那散修道。
“那白毛影獸雖然厲害,但它畢竟只有一頭。咱們若能想辦法把它引開,剩下那些尋常影獸,未必不能對付。”
“引開?怎麼引?”
“用誘餌。”
那散修道。
“派幾個人,故意暴露行蹤,將那白毛影獸引離幽潭。其餘人趁機殺入,奪取九葉青蓮。”
姬昊玄眼睛一亮。
但他隨即皺眉。
“那誘餌…只怕九死一生。”
那散修苦笑。
“富貴險中求。殿下若願意出重賞,未必沒人敢接這活兒。”
姬昊玄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此法可行。”
他目光掃過眾人。
“誰願為誘餌?”
無人應答。
那幾名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頭。
那幾名皇室供奉子弟,更是直接把目光移開。
姬昊玄眉頭微皺。
他正要開口加碼。
忽然。
一名獨眼散修站起身。
“殿下,小的願往。”
姬昊玄看向他。
那獨眼散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的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若能用它換一場富貴,值了。”
“只是——”
他話鋒一轉。
“小的有個條件。”
“說。”
“事成之後,那九葉青蓮若被殿下所得——”
那獨眼散修咧嘴笑道。
“小的要分一枚結嬰靈丹。”
姬昊玄目光一冷。
一枚?
好大的口氣。
旁人不知,他身為皇室九皇子,豈會不知結嬰靈丹的分量?
那兩株主材,皆是難遇的奇珍。
便是兩株齊全,還需大量輔材以及煉丹宗師出手,最終也不過能煉製六枚結嬰靈丹。
一枚。
這獨眼龍,張口就要一枚?
他目光如電,落在那張粗獷的臉上,試圖從中看出些甚麼。
此人究竟是貪婪?是無知?還是…
但那獨眼散修,只是笑呵呵地站在那裡,任由他打量。
那雙僅剩的眼睛裡,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坦然。
彷彿在說:我就是開這個價,你愛給不給。
姬昊玄心中天人交戰。
若是一口回絕,此人未必肯去送死。
可若是答應…
一枚結嬰靈丹,便是皇室之中,也要立下大功方能賞賜。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那獨眼散修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幾分釋然。
“殿下不必為難。”
他慢悠悠地開口。
“說實話,您方才若是想都不想便一口答應下來,小的反倒不敢去了。”
姬昊玄微微一怔。
那獨眼散修繼續道。
“這種拿命換的買賣,小的做過不止一回。經驗就是——東家答應得越痛快,心裡越沒打算兌現。”
“您方才那副心疼的樣子,才是真心想給的模樣。”
姬昊玄聽著這番話,心中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獨眼龍,倒是個人物。
那獨眼散修見他不語,又加了一句。
“殿下,小的以這條殘命相搏,難道還不值一枚靈丹嗎?”
他指了指自己那隻瞎掉的眼睛。
“這隻眼,是三十年前在一處秘境裡丟的。那次運氣好,撿回一條命。”
他看向姬昊玄,目光坦然。
“但運氣這東西,總有用完的一天。小的也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若是死了,那酬勞之事,自然作罷。”
“若是活著——”
他咧嘴一笑。
“殿下賞一枚靈丹,讓小的有機會搏一搏元嬰大道。小的這條命,往後便是殿下的。”
姬昊玄沉默良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粗鄙不堪的中年漢子,心中竟生出一絲敬佩。
這人,是個狠人。
對自己狠的人,往往也靠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好。”
“本殿下答應你。”
那獨眼散修咧嘴一笑,正要拱手道謝——
忽然,他又開口了。
“殿下且慢。”
“還有一事。”
姬昊玄眉頭微皺。
“還有何事?”
那獨眼散修道。
“殿下答應是答應了,可口說無憑。萬一小的拼死引開那白毛影獸,殿下奪了九葉青蓮,回頭翻臉不認賬,小的找誰說理去?”
他頓了頓,直視姬昊玄的雙眼。
“還請殿下立下心魔之誓。”
“放肆!”
一旁那皇室供奉猛地站起身,厲聲呵斥。
“九皇子千金之軀,豈能為你這等人立下心魔誓言?!”
他周身靈力湧動,結丹巔峰的威壓瀰漫開來,顯然準備以勢壓人。
但那獨眼散修,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不如由供奉大人去引開那白毛影獸?”
“你——!”
那皇室供奉面色漲紅,怒極便要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