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和工匠們看見趙子義來了,紛紛圍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他們七嘴八舌地彙報著,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
“郎君,有了蒸汽機,咱們的鍛造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抽水也是,以前澆一片地要兩天,現在半天就夠了!”
“咱們還在試能不能用在別的上面,說不定還能幹更多的事!”
趙子義聽著,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蒸汽機是不是還可以用作織布?”
吵鬧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
學子們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沉思。
織布?蒸汽機帶動織布機?
他們以前沒想過。織布機的原理,不就是來回穿梭嗎?
蒸汽機連鍛錘都能帶動,帶動織布機應該不難。
關鍵是,一旦蒸汽機用上織布,那織布的速度會快多少?三倍?五倍?十倍?
一個學子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大得像炸雷:“對啊!織布!還有......製糖是不是也可以?似乎還有好多好多!”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鬍子都在抖。
眾人被他一提醒,腦子裡的思路一下子開啟了。
蒸汽機可以帶動任何需要旋轉和往復運動的機械。
鍛錘可以,抽水機可以,織布機也可以,磨面的石磨也可以,甚至還可以用來帶動風箱、帶動水車、帶動各種各樣的工具。
你一言我一嘴地討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熱烈,像是在開一場學術研討會。
有人說可以帶動磨坊的石磨,有人說可以帶動製陶的轉輪,有人說可以帶動礦石的粉碎機,有人說可以帶動兵器的拋光機。
越說越多,越說越遠,最後連帶著帶動升降機、帶動起重機、帶動抽風機都出來了。
趙子義沒有打斷他們,就那麼站在旁邊聽著,嘴角帶著笑。
這些學子的腦子一旦被開啟,比他厲害多了。
他只是點了一個方向,他們就能順著這個方向跑出去很遠很遠。
他們重新編撰的物理書有些他都看不懂了,實在太為難自己這個文科生了!
等大家的討論聲漸漸小了,趙子義從懷裡掏出兩張圖紙,鋪在旁邊的工作臺上。
圖紙很大,展開來鋪滿了整張桌面。
上面畫著兩個東西,當然只是概念圖,裡面沒有標註、尺寸、引數和細節。
一個是蒸汽拖拉機,車輪比人還高,車頭前面有一個大輪子,後面有兩個小輪子,車尾還畫著一個犁。
一個是蒸汽車,就是火車,長長的車身,下面一排輪子,前面有一個煙囪,煙囪裡畫著滾滾的黑煙,後面還畫著一長串車廂。
學子和工匠們圍過來,看著那兩張圖紙,眼睛都亮了。
他們以為自己的思路已經被趙子義點開了,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可看到這兩張圖紙,他們才知道,自己的思路還遠遠沒有開啟。
原來蒸汽機可以自己走,原來蒸汽機可以拉著東西跑,原來蒸汽機可以代替牛馬,原來蒸汽機可以做到他們想都沒想到過的事。
一個學子指著拖拉機問:“郎君,這個車輪這麼大,是在田裡用的嗎?”
趙子義點了點頭。
另一個學子指著火車問:“郎君,這個要在軌道上跑嗎?”
趙子義又點了點頭,補了一句:“軌道就是秦朝的直道那種,鋪枕木,架鐵軌。”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鐵軌?用鐵鋪路?那得多少鐵?
轉念一想,大唐現在的鐵產量不是以前能比的了,而且這麼多年一直在提升,而且不斷在冶煉,鐵的存量是非常大的,鋪鐵軌雖然耗鐵多,但不是做不到。
郎君這是早就想到了?
有人問了一句:“郎君,這個能不能裝在船上?”
趙子義看了他一眼,笑了。“無論是甚麼,都需要你們去研究。不需要考慮對錯的問題,實驗就是不斷試錯的過程。你們負責努力研究,我負責為你們託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未來,你們必將名垂青史。”
工坊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些工匠們的眼眶紅了。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們是最底層的工匠,是最不起眼的手藝人,是從不被人在意的普通人。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名垂青史。
學子們反而對名垂青史興趣不大,他們從小就聰明,愛研究,似乎這是唯一的興趣!
許林眼睛紅了,他想起多年前趙子義說過,“待我將來出山,墨家思想中的寶貴理念和你們掌握的技藝,必將得到發揚光大!”
他做到了!那個幼童趙子義說過的所有話,正在一步步的實現!
安排完蒸汽機的事情,趙子義跟著許林去到了造紙坊。
許林走在前面,腳步很快,臉上帶著一種急切而又興奮的表情,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秘密的孩子終於有機會炫耀了。
造紙坊在藍田村的西邊,靠近河邊,佔地不大,但圍牆很高,門口有專人看守。
趙子義進去的時候,幾個工匠正蹲在地上晾曬紙漿,看見他來了,紛紛站起來行禮,他擺了擺手,徑直走進了最裡面的那間屋子。
屋子裡光線很暗,窗戶上用厚布遮著,只點著一盞油燈。
許林從櫃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木匣子,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綢布,綢布上躺著一張紙。
許林用鑷子將那張紙夾起來,雙手捧著,遞到趙子義面前,動作輕得像是在抱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趙子義接過那張紙,沒有急著看,先用手摸了摸。
很光滑,像嬰兒的面板,又像溫潤的玉,指尖滑過去沒有一絲澀滯。
他又用兩隻手捏住紙的兩邊,往兩邊扯了扯,紙紋絲不動,韌性好得不像話。
他又加了幾分力,紙還是沒有破,只是微微變形,鬆手後又恢復了原狀。
他把紙舉起來,對著油燈的光看,光線透過紙張,顯出幾處明暗交錯的紋理,有深有淺,有疏有密,像是刻意畫上去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
有些地方光滑如鏡,有些地方凹凸不平,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起伏。
沒錯,這就是許林帶著他們研究出來的未來紙幣用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