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辦公室。
他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茶水。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袁真人,近來可好?”他笑眯眯地說。
袁天罡:本來挺好的,但看見你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他不敢說!
袁天罡看著那張笑臉,心裡一陣發毛。
“託定國公的福,老道挺好的。”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想也是。”趙子義放下手中的文書,往椅背上一靠,“這牧民都把您當神仙拜著呢。您說吃屎能成仙,估計他們都信。”
袁天罡手一抖,強烈的不安在心頭縈繞。
“估計您說上一句‘蒼天已死’……”趙子義慢悠悠地說。
“定國公!”
袁天罡噌地站了起來,道袍下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貧道以為,最近定國公給貧道的事少了一點,不知定國公可有吩咐?”
他認命了,與其讓這位爺在那兒瞎琢磨,不如主動請纓。至少還能討價還價。
趙子義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罡子果然是懂甚麼叫識時務的。
“嘿嘿嘿。”他壞笑起來,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陰險,“聽說道家有種無字天書,不知道是怎麼寫的?”
袁天罡一愣,隨即心中一喜。無字天書這事兒他熟啊。
“這個嘛,自有我道家秘法書寫。”他一抖道袍,一手打著道指,一手捻著鬍鬚,擺出高人風範,“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才行,材料貴重,老道錢不夠。定國公若撥款萬貫給老道,老道必獻上無字天書。”
趙子義的笑容更深了。“材料?準備好了啊。”
他一招手,門外進來一人,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幾樣東西:一碗白醋,一支毛筆,一疊白紙,還有一根蠟燭。
袁天罡:......
你特麼!有意思嗎?
他看著趙子義那張笑呵呵的臉,真的很想把身上那些符咒護心鏡一股腦甩到他臉上。
唉,沒意思。毀滅吧,趕緊的!
“如何,材料夠不?”趙子義笑著說。
袁天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忍,這是大唐最大的髒東西,不能得罪。
可心裡那股憋屈勁兒壓都壓不住。
“定國公,您能換個人霍霍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老道這小身板,禁不起您這樣折騰啊!”
“呵!”趙子義收起笑容,“剛才誰想騙我錢來著?”
“這……這不是道觀經費不夠嘛。”袁天罡訕訕地說。
他確實缺錢,觀裡這幾年添了不少人,但香火錢趙子義這混賬萬一規定普通牧民只准給一文!
“錢,有的是。”趙子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給我弄出一種油墨來。”
“油墨?定國公要何種油墨?”袁天罡來了點興趣。
“變色油墨。”趙子義說,“要在光線不同角度,呈現不同的顏色。比如平著看是黑的,斜著看是綠的,其他顏色也行,反正就是要變色。”
袁天罡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思索著。
變色,不同角度不同色……他想起了一些礦物,比如雲母石,陽光下會泛出七彩的光澤。
還想起了一些貝類,內殼上有一層虹彩般的東西。如果能把這些東西磨成粉,調進墨裡……
“這個……老道只能說試試。”他睜開眼,語氣謹慎。
“行。你去試吧。”趙子義點點頭,“我給你五年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弄不出來,別怪我印一些亂七八糟的書出來。”
“定國公!”袁天罡手一抖,“你……你不能這樣。老道這些年矜矜業業,勤勤懇懇給你做事,你不能這樣對老道啊!”
“甚麼為我做事?”趙子義冷哼一聲,“那是為大唐,為陛下做事。”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目光如炬。
“您也別扯甚麼為誰做事。現在草原還有吐谷渾,還有別的教門?
別以為我不知道。前段時間來了些大和尚,您以宗教管理局局長的身份幹了甚麼,您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
袁天罡語塞。
他確實幹了。他把那幾個和尚請到自己的辦公室喝茶,然後.......找他們要建廟費,信仰費、傳教費等等等,最後......他們不同意,他就把他們遣送回原籍了,理由是“維護草原宗教和睦”。
“那些和尚可不是甚麼好東西。”他嘟囔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哼!”趙子義靠回椅背,“我能不知道那些和尚不是好東西?不然你以為我會放任您胡來?”
他盯著袁天罡,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管,五年。您自己看著辦!”
袁天罡沉默了半晌。
“唉,行吧,五年就五年。”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老道還能不能活五年。”
“您放心。”趙子義的語氣緩和了些,“回去您就跟孫真人作伴,我怎麼著也讓孫真人保您五年的命。沒完成變色油墨就想羽化飛昇?做甚麼美夢呢!”
袁天罡:......
死都不準死的嗎?
道祖啊,您顯顯靈,收了這個孽障吧!
“咋啦?還有事?”趙子義看他還不走。
袁天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給錢!”
趙子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行行,我先撥您十萬貫,不夠再說。”他拿起筆,寫了一張條子,蓋上官印,遞給袁天罡。
袁天罡接過條子,他以為給個三五萬就算不錯了。結果直接給了十萬?
他抬起頭,看著趙子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你要說他不小氣吧,那道觀這都快賣血為生了。
你要說他大方吧,這出手就是十萬貫,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人到底甚麼毛病?
“愣著幹甚麼?嫌少?”趙子義問。
“不不不,夠了夠了。”袁天罡連忙把條子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道袍下那些護身符護心鏡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嘲笑他這一路的提心吊膽。
回到觀裡,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些東西全掏出來,扔在地上。
然後他點了一把火,看著那些符咒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成灰燼。
屁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