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翰呢?”他突然問,“他怎麼沒來?”
慕容順愣了一下。“都督不知道嗎?慕容翰去長安了。”
趙子義微微一怔。
這他還真沒注意。
“這樣吧。”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你們自己到處去看看。可以聯絡舊部,也可以聯絡任何你們想聯絡的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不過別想著跑。”
他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三天之後,我們再聊。如果到時候還拿不出讓我滿意的答案。”
“我就把你們都剁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我好好的在長安享福,就因為你們,沒事擾甚麼邊。
現在好了,家沒了,老子還要被陛下弄到這鬼地方當這個破都督。要啥啥沒有,空氣還乾燥得要死。”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正好剁了你們洩洩火。”
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明明聲音不大,卻讓人從頭涼到腳。
他們聽說過趙子義的一些事,在長安就是無法無天的主,連皇帝都敢當面頂撞。
他們絕對相信,這人說得出做得到。
“去吧。”趙子義擺擺手,“去到處看看吧。”
他已經轉身面向窗外,背對著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該行禮還是該直接走。
就在他們猶豫著往外挪的時候,身後又飄來一句話。
“下次過來,都他孃的洗個澡!”
眾人腳下一個踉蹌。
眾人出了城主府,騎馬回到伏俟城。
一路上沒人說話。
等進了城,四人才開始分頭行動聯絡舊部。
可一打聽,全傻眼了。
那些稍微有點身份的頭目、長老、千夫長,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全被趙子義抓了。
一個不剩,關在城外某個地方,與世隔絕。
按照常理,沒了這些人,吐谷渾應該亂套才對。
可他們四處轉了一圈,發現伏俟城裡冷冷清清,吐谷渾人少得可憐。
城外原本聚居的帳篷區,也空了大半。
人呢?
四人又打聽了一圈,才弄明白都去做工了。
赫連赤峰聽完,冷笑一聲。
這趙子義還是年輕啊,牧民都不先好好安撫,就迫不及待地去壓榨他們。
這麼短時間建起那麼大一座房子,得把牧民壓榨成甚麼樣?
他心裡盤算起來:自己稍微挑撥一下,吐谷渾還不立馬亂起來?
到時候趙子義焦頭爛額,還不是得求著他們這些貴族出來鎮壓?
說幹就幹。
他找了個牧民聚居的工地,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在忙活。
四周沒幾個唐人看守,只有幾個穿學子袍的年輕人走來走去,看著文文弱弱的,一推就倒。
那些盯梢的唐軍?不過是遠遠跟著,根本聽不見他們說甚麼。
再說,自己說吐谷渾話,唐人聽得懂?
他大搖大擺走過去,清了清嗓子,用吐谷渾話開口:“諸位,你們可知……”
話沒說完,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些牧民抬起頭,看見他,眼神裡沒有敬畏,沒有惶恐,只有警惕和厭惡。
赫連赤峰皺起眉頭,繼續說:“你們被唐人欺壓至此,就不想反抗嗎?只要你們跟著我……”
“滾!”
一個年輕的牧民直接打斷他,嗓門大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你算甚麼東西?讓我滾?”
“吾乃赫連家族長!你們這些賤民,見了我不跪也就罷了,還敢讓我滾?”
赫連赤峰瞪著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他不敢相信。
那個年輕牧民居然轉過身,朝不遠處一個穿學子袍的年輕人喊:“上官!這裡有人要我們造反!”
赫連赤峰腦子嗡的一聲。
這些賤民……居然向唐人告狀,他怎麼敢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已經圍上來一圈牧民,個個手裡攥著工具,眼神不善。
赫連赤峰強壓著火氣,指著最近的一個牧民,用吐谷渾話罵道:“你們這些賤民,還知不知道誰才是你們的主人……”
“啪!”
他一巴掌扇就扇在了那個牧民的臉上。
赫連赤峰跟沒腦子一樣,他覺得這些牧民都該死。
抽了那個人他覺得還不解氣,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一拳砸過去,把那牧民打得倒退幾步。
又奪過旁邊一人手裡的木棍,劈頭蓋臉抽過去,抽得那幾人抱頭慘叫。
然後,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人群炸了。
越來越多的人湧過來,手裡抄著石頭、木棍、鐵鍬,對著赫連赤峰就打,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人。
赫連赤峰揮舞著木棍,連連後退,可四面八方都是人,他根本跑不掉。
一塊石頭砸在他後背上,疼得他一個踉蹌。
又是一棍子掄過來,擦著他耳朵過去,風聲呼呼的。
他這才意識到這群賤民是真的敢打死他。
就在這時,一個穿學子袍的年輕人擠進人群。
“幹嘛呢!都給吾止步!”
那聲音不大,卻像有魔力一般,讓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赫連赤峰喘著粗氣,看著那個瘦弱的年輕人。
就這?這麼瘦,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能鎮得住這群紅了眼的賤民?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徹底傻眼了。
所有牧民放下手裡的石頭木棍,齊刷刷站好,朝那個年輕人行禮,行的是大唐禮。
“怎麼回事?”年輕人問。
一個牧民指著赫連赤峰:“他要我們搗亂、造反。我們不同意,他就打人。”
年輕人看向赫連赤峰。
“你過來。”
赫連赤峰挺起胸膛:“吾乃赫連赤峰!赫連家的族長!”
“你再不過來,我就不管他們了。”年輕人指了指周圍的牧民。
話音剛落,那些牧民瞬間又從地上撿起石頭木棍,齊刷刷盯著他。
赫連赤峰:“……”
他慢慢挪了過去。牧民立刻圍上來,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被打的人在哪?”
三個牧民站了出來,一個臉上紅腫著巴掌印,兩個捂著腦袋,指縫裡滲出血。
年輕人看了一眼,“現在,要麼打回去,要麼他給你們賠錢道歉。”
“我要打回去!”挨巴掌的那人搶先說。
“我也要打回去!”
“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