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你為何主張修建大明宮?”魏徵率先發問。
“鄭國公又為何反對?”趙子義反問。
“老夫在朝會上已陳明利害。”
“那個……我沒聽全。”
“呵呵!”魏徵一聲冷笑,轉身向李二一揖,“陛下,臣彈劾定國公趙子義君前失儀,於朝會鼾睡,請陛下降責!”
趙子義:“……”
媽的!
這些個專業噴子可真是討厭啊!
噴子都該死啊!
揪住一點就不放。
“絕無此事!鄭國公莫要誣陷。臣自受傷後記憶偶有不清,約半個時辰前的事便模糊了,故而請您再述。”
魏徵:“……”
你特麼傷在肩背,又不是腦子!
李二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樂得看這兩臭利嘴互啄。
魏徵懶得糾纏,正色道:“當今國家雖定,然未富足。戶數不及隋時鼎盛三成。於凋敝之後,役使瘡痍之民,耗億萬之資,必招民怨。”
李二暗自翻了個白眼,好歹沒再把“與煬帝何異”說一遍。
“魏公,今冬寒冷否?”趙子義忽然問。
魏徵:???
他雖然不知道趙子義為何突然拐彎發問,仍答:“今歲寒冬甚厲,北地數州受災。幸得定國公所編《災情應對手冊》,各州應對得法,流民較往歲少。”
“朝廷如何安置流民?”
“自是設粥棚賑濟,使其存活。”
“為何不將這些流民用於修建大明宮?”趙子義追問。
“嗯?此言何意?”魏徵隱約抓住甚麼,卻未分明。
“陛下,”趙子義轉向李二,“此即臣主張修建之由。
不僅流民,依魏公所言,大唐人口不足,強徵徭役易生民怨。
故臣以為,修建大明宮,可全數以‘僱工制’代之,只發工錢,不予糧布。
流民之中,凡非老弱病幼,皆可僱用,女子亦同,按勞付酬。
此外,長安諸坊百姓,生計困頓者眾,此舉可為其開源;
市中閒散遊民、乞丐等,亦可招用,別整日遊手好閒,這樣治安也會好上一些。
此農閒時,農戶亦可僱,農戶豈不願多得一份酬勞?
即便農忙,亦有非農者可供僱傭。
乃至牢獄囚徒,空耗糧餉,不如令其服工役抵罪,臣稱之為‘勞改’。
而所發工錢,大半終將透過市易回流陛下與國庫。
而在這個過程中,大明宮修了,流民安置了,閒民解決了,百姓拿到了錢換了所需物資日子也過好了,錢最後還回來不少,操作的好甚至還能賺點。
敢問陛下,此宮該不該修?”
李二毫不猶豫:“修!自當修!”
他聽過趙子義那套經濟流轉之說,雖沒能完全聽明白。
但趙子義只要是支援修大明宮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他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況且……朕聽不懂,魏徵就能懂?
他肯定會有一堆問題要問趙子義,正好,朕順便聽聽。。
果然,魏徵聽罷,眉頭緊鎖,沉吟道:“定國公之言,似有道理,然其中關節,老夫尚有不明。”
隨即連番發問。
趙子義逐一解答,又將那套有限的現代經濟知識揉碎了講解一遍。
魏徵沉思良久,方道:“陛下,臣以為大明宮可修。定國公所言深意,臣雖未全然通透,然若能使流民、貧者、閒散得業謀生,且非以徭役強徵,臣……不反對。”
“哈哈哈,好!”
李二暢然一笑,“朕早知魏卿通達事理,只要於國於民有益,絕非迂腐之輩。
不過,朕另有一問:子義,依你之見,是否當盡廢徭役,全面推行僱工?”
“陛下,此事萬不可驟行!”魏徵急道,“當以修建大明宮為試點,觀其成效,查補疏漏,再議不遲。”
李二未理他,只看向趙子義。
趙子義思忖片刻,搖頭道:“陛下,廢除徭役確是正道。然眼下……做不到。”
“為何?”
“錢不夠。”趙子義坦然道,“或者說,世面是流通的錢不夠,還是就是我們的稅法問題。這不是又回到咱們之前提的那些問題了嗎。所以,這是現在做不了。”
“依你之意,還是須先改兵制,再易稅法?”李二追問。
“尚未到時機。兵制革新,實為第一步。府兵制仍存,稅制便難動根本。所以現在還不能改。”
“錢呢?從何來?”李二目光炯炯。
“東夷道啊!”趙子義眼中驟亮。
魏徵愕然:???
東夷道?我大唐有這一道嗎?
李二扶額。每逢提及倭國,這小子便跟打了雞血一樣。
“陛下,這東夷道是……”魏徵疑惑。
“你問他。”李二指向趙子義。
魏徵轉頭。
趙子義挺胸,義正詞嚴:“倭國啊!自古以來,便是華夏不可分割之疆土!”
“自古以來?老夫怎麼從未聽說倭國自古以來就是華夏疆土?”
“自盤古以來……”趙子義面不改色。
李二:“……”
魏徵:“……”
“行了行了,倭國之事,朕記在心上。然目下國事繁冗,徵倭尚需從長計議。”李二擺擺手,止住了這個話題。
“徵倭?!”魏徵愕然,“陛下,倭國僻處海外,素來遣使朝貢,恭敬有加,豈可無端征伐?”
李二看向趙子義,魏徵也順著目光望去。趙子義卻已眼觀鼻、鼻觀心,默然不語。
有些緣由,眼下還不便與魏徵深說。
況且跨海徵倭這等大事,也絕非說服一個魏徵便能定策。
正是因為千年時間帝王如如此、朝臣如此,才讓它們苟到了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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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李二再議修建大明宮之事。魏徵竟破天荒地表示了支援。
眾人直接傻眼了。
趙子義昨日究竟與他說了甚麼?
就算是趙子義揍了魏徵,綁了魏叔玉,若道理不通,這老倔頭也斷不會點頭!
可他居然……同意了!
眾人心中如百爪撓心,好奇至極。
趙子義卻未在朝堂多留,當日便動身返回藍田。
行至明德門外,眼前景象讓他不由扶額。
一眾與他交好、尚未出仕的勳貴子弟,竟在此處扎堆等候。
放眼望去,連主帶僕,怕不下五百人。
趙子義乾脆利落:想去藍田可以,自行前往,一個僕從也不許帶。
李晦笑嘻嘻湊過來:“甭管他們,我尋了處好地方,魚多得很!”
“當真?”趙子義眼睛一亮。
“我釣魚的技術你還不知道?”
“走!”趙子義一夾馬腹,當先馳出。有姚力在,一應雜務自會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