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旁人求官、求爵、求田宅,你除了黃金,就沒點新鮮的?”李二一臉嫌棄。
“官?陛下這是賞我還是罰我?
爵位?臣已是國公了。
田宅?我要那勞什子作甚?”
趙子義理直氣壯。
“須知‘賞無可賞,封無可封’,於臣子而言,並非吉兆。”李二冷聲說道。
“誰說的?臣想要的賞賜,陛下不是不給嘛。”
“你要何賞賜朕未給?”
“那長樂……”
“你給朕住口!”李二勃然作色。
“那黃金……”
“阿難,擬旨。”
李二不再跟他扯皮,徑直下令,“定國公趙子義護駕有功,賞黃金萬兩,玉器百件,賜重蓮凌千匹,進輔國大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諾。”張阿難躬身應下。
趙子義一怔。前面那些清楚,後面則是將自己的文、武散官各進一品。
武散官往上,僅剩驃騎大將軍;文散官倒還有數階。
自己還真是快封無可封了啊。
“那個……陛下,要不臣再去幹票大的?
您就當是臣個人行為,然後把臣的爵位、散官全擼了,日後立了功再封回來如何?”
趙子義突發奇想。
李二差點背過氣去。
還幹票大的?眼下這攤子還不夠大?
你打算捅破天嗎?!
還有,官階降了倒是好升回來。
但是爵位豈是兒戲,說降就降,說復就復?
這人腦子裡究竟裝的甚麼?
“說說,接下來你怎麼想的?”李二按捺怒氣,轉入正題。
“甚麼我怎麼想的?臣有甚麼想法嗎?”趙子義一臉無辜。
李二拳頭已經開始變硬了,強忍慍意:
“你此前總說大唐人口不足,修路築城之策無法推行,稅法革新亦因人口不足暫不可行。
如今呢?近年人口本有增長,此番又驟增三百萬隱戶,還不夠?”
“陛下覺得三百萬很多嗎?”
趙子義反問,“近年新增人口尚未長成,此次的三百萬亦需時日消化整合,豈能一蹴而就?
至於稅法……容後再議吧。
至少眼下的大唐尚不適用。
將來是否適用,須看將來之變。
臣以為,當今大唐每年皆在劇變,有一事至關緊要:
順應時勢而變,切莫墨守成規。唯有依據時情持續深化改革,大唐方能長盛不衰。”
李二聽罷,默然細品。
改革從來不易,朝堂上總有人高喊“舊制”、“古法”、“從未有此先例”。
但他心知肚明,此言者無不因改革觸及其利。
趙子義說得對,大唐確已不同往昔——
貞觀元年前,何來如今之軍械?
貞觀二年前,何來如今之雪鹽?
貞觀五年前,何來如今之棉布?
貞觀六年前,何來如今之書籍紙張與科舉新制?
哪一項變革未觸動某些人的利益?
若非如此,他們又怎會鋌而走險,行刺君上?
然則,這些變化,似乎樁樁件件都與眼前這小子有關。
而這些變革,確令大唐更強,百姓更安。
顏家當年曾評此子:“陛下得此子,乃大唐之幸,亦是華夏之幸!華夏文明,當由此而興!”
如今看來,此言正一步步應驗。
念及此處,李二忽又想起舊事,媽的!這混賬當年到底跟顏家說了甚麼!
“依你之見,眼下便按兵不動?”李二收斂心神,問道。
“陛下,何來‘依臣之見’?從來皆是聖心獨斷,豈有依臣之意之理?”
趙子義迅速撇清。
李二頓感無奈:朕不過隨口一說,你至於如此迅速的甩鍋嗎?
“罷了。朕是問,是否該靜觀其變?”
“臣倒有兩諫:其一,陛下可繼續鼓勵生育,並推動與草原部族通婚,加速融合。
其二,著手籌建‘皇家大學’。唯有人丁持續興旺,人才不斷湧現,大唐未來方能蒸蒸日上。此乃臣愚見。”
“朕知道了。去你姨娘那兒瞧瞧吧,她一直掛念你。”李二揮揮手,神色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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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
“姨娘,我看您來啦!”人未至,聲先聞。
“阿兄!”李治邁著小短腿飛奔而來,一把抱住趙子義的腿。
“嗯,乖。”趙子義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阿兄,你還疼嗎?”李治仰頭問。
嘿,這小子有點意思。自己平日雖不待見這傢伙,但他倒總挺親近自己?
“阿兄不疼了,阿兄厲害著呢!”趙子義逗他。
長孫皇后抱著小兕子緩步而來。
城陽公主已能自己走路,卻似有些認生,躲在母親裙裾後偷看,這般年紀,正是認人的時候。
“九兒傷勢可大好了?日後會否留下隱患?”長孫皇后關切端詳。
“其實傷得不重,只是取箭時刀刃看著嚇人。現已拆線,再過幾日便全好了。”趙子義寬慰道。
“你若真有閃失,姨娘都不知如何向你父親交代。”長孫皇后輕嘆。
“姨娘放心,我皮實著呢。”
“此番多虧你了。若中箭的是陛下,大唐必生動盪。姨娘……代陛下謝你。”
說著,長孫皇后竟欲斂衽施禮。
趙子義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
“姨娘,你別鬧啊!
陛下那也算是我未來老丈人,為他擋箭是應當的。您這般,豈不是將我當外人?”
“好。稚奴,你代阿孃行禮。”長孫皇后對李治道。
李治聞言,似模似樣地向趙子義長揖一禮。
“好了好了,不拘這些。”趙子義笑著擺手,又看向城陽,“小城陽,不認識阿兄了?你從前最愛纏著阿兄的。”
城陽非但沒應,反而又往長孫皇后身後縮了縮。
“你許久未來,她如今正認生呢。”長孫皇后解釋道。
“無妨,玩一會兒便熟了。”趙子義不以為意,“來,我抱抱小兕子。”
接過那小小一團,趙子義眉頭微蹙:這孩子太過瘦弱了。
長孫皇后見狀輕聲道:“醫官說兕子有些先天不足,只能慢慢將養。”
趙子義點頭,未再多言,心中卻已開始盤算如何讓這小團寵康健起來。
不多時,長樂聞訊趕來,亦是連聲問候。趙子義不厭其煩,一一笑著回應。
玩鬧片刻,城陽漸漸放下戒備,開始與趙子義互動。
只見趙子義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與李治、城陽嬉笑玩鬧,長樂亦笑盈盈陪坐一旁。
長孫皇后望著這一幕,眸色溫柔。
她覺得趙子義才像這群孩子真正的大兄。
承乾雖也常來請安,卻從未與這些孩子玩鬧,青雀更是終日看不到人。
唯有趙子義,能如完全不顧形象的與這些孩子們滾作一團。
時光悄逝,趙子義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