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其他部族的牧民聞聽此訊,紛紛朝著長安方向叩拜。
他們大多知曉,趙子義草場那位王管事(現王長史)對待牧民寬厚公正,如今整個南部草原由他主政,好日子似乎有了盼頭。
李二這一手平衡術,可謂玩得爐火純青。
他借趙子義遇刺之事雷霆出手,重創了最具威脅的幾個世家;
又透過榜樣效應,迫使天下世家集體出血,極大地加強了中央對人口與土地的控制;
同時,巧妙地將草原治理權交給與皇室關係密切的宗室和既有能力又因出身的藍田系幹才(王安石)。
突州長史之下,六名主要屬官,兩名出自草原人,三名由朝廷直接委派,一名由原趙子義草場系統選拔,形成了有效的分權與制衡。
各城、各縣主官為漢人,副手則多用草原本地人才,既保證了穩定,又促進了融合。
一場險些動搖國本的刺殺危機,在李二與趙子義默契的聯手操作下,竟化為了加強皇權、削弱世家、鞏固邊疆、充盈國力的一盤妙棋。
突州這架龐大的機器,開始在全方位的磨合中,緩緩而堅定地運轉起來。
大唐的版圖與統治根基,經此一役,非但未損,反而變得更加深厚、穩固。
對於世家而言,此番可謂損失慘重。
但這恰恰也展現了世家最厲害之處,他們的生存之道。
對抗當然會持續,但若輸了,他們也認,絕不硬剛。
尤其在一位雄主面前硬碰硬,那是愚蠢。
試想千年歷史,雄主有幾位?
平庸之君多少?
昏聵之主又幾何?
遇雄主則隱忍妥協,遇平庸則積蓄實力,遇昏庸便權傾朝野。
歷史上曾顯赫一時的世家還少嗎?
汝南袁氏、弘農楊氏。如今呢?
袁氏已近乎寒門,楊氏則深藏隱忍。
南方的王謝豪門,亦早已遠離政治中心。
太原王氏未被滅族,已是陛下開恩;滎陽鄭氏猶存中祖一脈,亦是網開一面。
正因如此,其他世家才紛紛妥協。
若繼續頂下去,誰能保證自家不會成為下一個王氏?
而在趙子義眼中,這般處置相較於後世,實則嚴厲得多。
後世哪還有這般株連?
便有,也有限度。
多少犯事人的後代一樣不也比尋常百姓活得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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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塵埃落定,定國公府很快傳出訊息:趙子義已醒轉,傷勢開始恢復。
眾人那叫一個無語啊!
真是連演都不演了。
趙子義的傷其實已基本痊癒。
此刻他正在府中瘋狂進行恢復性鍛鍊。
只因養傷期間,他只能與小桃、楊惜夢、顏怡寒進行某室內運動,以致腰腎頗感吃力,亟需強健體魄。
他也真是真心佩服李二的手腕,五姓七望傳承千年,李二靠這次遇刺能兵不血刃徹底拿下太原王氏以及殘了滎陽鄭氏,不可謂不厲害。
但是趙子義也清楚,世家的韌性有多強,刀,能解決一段時間的問題。
但他跨千年而來,趙子義知道,刀,是斬不完世家的。
因為刀斬的只是人,不是階層,更不是社會結構。
縱然他有千年的眼界,但後世階層任在,他解決不了這種社會問題,所以只能解決他能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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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心情極佳。此番雖遭刺殺,天威受挫。
但最終結果卻好得出乎意料。
幾乎兵不血刃便拿下兩大世家,更逼得天下豪族交出大量隱匿人口與權柄,一舉拿下草原實際控制權。
“阿難,那小子恢復得如何了?”李二放下奏章,隨口問道。
“定國公根基紮實,如今已大致復原,聽聞已開始恢復練武了。”張阿難躬身回稟。
“不錯,這小子在習武一事上倒從不懈怠,閒時亦與死神軍一同操練。”李二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叫他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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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花廳。
蘇內侍侍立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趙子義面前擺著一盆腰花燉公雞蛋、一盆韭菜燒甲魚、一大盆清燉羊肉。
盆中菜餚已快見底,趙子義就著菜已吃下六大碗飯,此刻正拿起第五張胡餅。
那麼多東西……定國公究竟如何吃下去的?
都裝哪兒了?明明不見他肚腹有何凸起。
蘇內侍本是來傳旨召趙子義進宮的,恰逢他用膳,還被邀同食。
他哪敢?
只得與老同事常拓一道,垂手靜候。
“呼……不能再吃了,八分飽,剛剛好。”趙子義長舒一口氣,擱下筷子。
蘇內侍腳下微晃,心中駭然:這還只是八分飽?
“走吧走吧,再耽擱,陛下怕是要派百騎來‘請’了,對吧,老常?”趙子義揶揄地看向常拓。
常拓想起多年前那心驚膽戰的一幕,只得尷尬一笑。
蘇內侍心中暗道:陛下如今若真派兵來“請”,來的已不是百騎,現在都是傳令的翟長孫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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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
“臣趙子義,參見陛下。”
“呵呵,傷都好利索了?”李二似笑非笑。
“沒呢,還疼著。哎喲……”
趙子義說著,用手扶了扶左肩。
李二嘴角微抽。
你當朕不知你這些日子在府裡做甚?
要扶也該扶你的腰!
“你身子是不是有問題?如此‘辛勤耕耘’,家中女眷竟無一有孕?”李二挑眉,直截了當。
趙子義:“???!!!!!!”
“陛下!您雖是天子,也不能憑空汙人清白!臣通醫術,身子好得很!不信您問問孫真人!”趙子義梗著脖子道。
“那你說說,為何至今無一所出?”
趙子義語塞。對於楊惜夢和顏怡寒,他確有措施,但小桃並未刻意規避,卻也無訊息。
難道自己真有問題?
但孫思邈總說“緣分未到”,可這緣分未免也太遠了點。
“孫真人說……緣分未到。”
“哼!最好如此。”李二不置可否。
“陛下召臣來,就為關心臣的子嗣?”趙子義面露無奈。
“長樂將來要嫁你,朕關心此事,有何不妥?”
“那請陛下放心,臣好得很,絕無問題。”
“等你真有子嗣,再說這話不遲。”
趙子義:“……”
“陛下若無事,臣先告退了。”
“怎麼,急著回府‘求子’?”
趙子義翻了個白眼:“臣告退。”
“站住。”
張阿難身形一晃,已攔住去路——不攔不行,這小子是真敢走。
“陛下還有吩咐?”趙子義回頭。
“此番謀劃,甚好。你可滿意了?
”李二靠回椅背,目光深邃。
“甚麼叫臣滿意了?臣滿意甚麼?
是陛下一舉懾服兩大世家,令天下豪強拱手獻出三百萬隱戶,更將草原實控權及諸多地方官位盡收掌中。這一切,與臣何干?”
“說吧,想要何賞賜。若敢提讓長樂早日下嫁,朕便讓你再躺半月。”李二提前堵路。
趙子義:“……”
你把我路都堵死了,我還能要啥賞賜?
您這兒也沒有我瞧得上的啊!
他思忖半晌:“要不……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