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胡說!哪有這般辦案的!”李華林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們就這樣辦了呀,”
張停風聳聳肩,一臉無辜,“你看,我們這不都好好的。
至於那些被‘請’走的官員嘛……嗯,該法辦的法辦,該流放的流放,一個沒落。”
李華林徹底絕望,癱軟下去。
他終於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塊何等硬的鐵板。
他之所以拼命要保下王傅正,不僅因為王家勢大,更因為王傅正是他親外甥!
此事他不僅知情,甚至暗中默許、提供了便利。
接下來,事情便順理成章。
死神軍徑直“拜訪”了李華林的縣衙後宅及私邸。
一番“細緻”的搜查後,與王氏往來提及此事的密信、幾筆來路不明的財物,以及心腹僕役的證詞,很快被擺到了明面。
至於抄查過程中順帶發現的那些黃白之物……
自然充作了死神軍的“行動經費”與“犒賞,他們可不是趙子義那般富有,該撈的實惠,絕不手軟。
類似的場景,也在全國相繼上演。
不過,全國範圍內,實施此類攔截的畢竟只是河北道與河南道的部分地區。
大多數州縣的學子赴考之路還算平穩。
死神軍此次分兵行動,多數小隊進展順利,並未遭遇激烈抵抗。
像張停風這般又是動手殺人、又是抄家拿縣令的,算是動靜最大的一處。
七月末,各路死神軍小隊陸續完成任務,護送著獲救的學子,或押解著涉案人犯,返回長安覆命。
李二面前,堆積起了來自各地的案卷與奏報。
此事的最終處置結果,並未出乎太多人的預料。
涉事的世家大族紛紛上表請罪,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請罪的核心並非承認組織攔截學子。
而是“治家不嚴,門風有失,致使族中出了不肖子弟,給朝廷添了麻煩”。
至於攔截學子、阻撓國策這等大罪,那是斷然不能認的。
都是下面個別族人“自作主張”、“胡作非為”,家族“全然不知情”。
於是,一批被精心挑選出來的“不肖子弟”被推了出來,革除族譜,掃地出門,成了棄子。
李二則順水推舟,依據《唐律》,對這些被丟擲來的個人進行了相應懲處:
流放、徒刑、罰沒家產……尺度拿捏在既能震懾宵小,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面對抗的程度。
唯獨鼓城縣的王傅正,成了此次事件中唯一被判處斬刑的案犯。
明面上的理由十分充分:當眾辱罵勳貴,情節惡劣,按律當斬。
至於攔截學子、勾結縣令等事,反倒成了次要罪狀。
趙子義聽聞這個結果,只是搖了搖頭,並無太多意外。
這套路,真是千年不變啊!他心下暗歎。
後世的某些機構、企業,出了事不也總推給“臨時工”嗎?
相比之下,這些世家好歹還肯做表面文章,認個“管教不嚴”的錯。
後世呢?
認錯?開玩笑呢!
認錯是不可能認錯的,錯的都是‘臨時工’。
把“臨時工”開除,彷彿就成了他們最後的、倔強的“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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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轉眼已至九月。
早在八月間,一個隱秘的訊息便傳到了李二耳中:今科省試的試題,洩露了。
這並非寒門學子能夠知曉的秘辛。
大唐的世家與後世朝代某些一朝得勢便猖狂的暴發戶不同。
他們傳承久遠,骨子裡浸潤著一種近乎傲慢的清貴。
族中能夠被選拔出來參與科舉的,多是精心培養的精英,言行舉止自有規範。
他們或許會為確保萬無一失而舞弊,卻絕不屑於拿著試題去寒門學子面前炫耀、嘲諷。
那在他們看來是極其失格且愚蠢的行為,他們只是傲慢、跋扈,但絕對不蠢。
只有那些根基淺薄、門第不高卻又急於攀附的家族,才有可能做出這等淺薄之事。
所以舞弊與傲氣是兩回事。
確保家族子弟金榜題名,延續政治影響力,才是核心目的。
他們雖不對外張揚,但族內子弟之間,難免會就“準備充分”的試題進行探討、切磋。
風言風語,便是透過這些內部渠道,悄然傳入了皇帝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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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六年,九月初五,藍田,定國公莊園。
趙子義站在五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學子面前。
他們歷經四個月的高強度刷題與模擬考,最終從藍田內部競爭中脫穎而出。
“大家好,我是趙子義。”
他用了這句標誌性的開場白。
“郎君好!”五十人齊聲回應,目光熾熱。
“算算日子,我們相識也有十多年了。”
趙子義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成熟或年輕的面孔,“你們當中,很多人當年跟我一般年紀,字都不識幾個。
如今,你們已成家立業,更具備了踏入科場、一展抱負的學識。
昨日,我們或許還在為溫飽掙扎;
今日,我們已能衣食無憂,昂首挺胸;
明日,你們便將步入科場,邁向朝堂!”
他提高了聲音,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你們要做的,是將藍田所學,帶到大唐的四面八方,為華夏的興盛竭盡所能!
加油吧,少年們!
今日之藍田就是未來大唐的縮影。
我相信,有了你們,大唐必將更加輝煌!
而科舉,正是你們實現抱負的第一塊基石。
我堅信,你們定能考出佳績!因為……”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藍田出品,必屬精品!”
“我等必當中舉!必創佳績!”
眾人熱血沸騰,齊聲應和。
“好!明日,九月初六,我親自送你們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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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清晨。
五十名藍田學子,人人身著合體的錦袍,跨著健馬,精神抖擻地跟隨在趙子義馬後,朝長安進發。
以藍田如今的富庶,置辦一身錦袍並非難事,只要顏色不逾制,他們是可以穿的。
而在藍田馬匹更是充裕。
長安對他們也經常來,因此並無鄉野之人初入京城的侷促與好奇。
趙子義將五十人分散安置在隨行的十五名死神軍家中。
死神軍在長安的家都是大宅子,隨便一家都能把這五十人都安排了。
但是雨露均霑,死神軍們表示都要沾沾喜氣,所以每人家裡都分了一點分別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