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趙子義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折返回皇城,徑直去了尚書省禮部官署,尋河間郡王李孝恭。
李孝恭聽聞趙子義來找他,頓感頭疼。
自見識過這小子如何把陛下氣得跳腳後,他是半點不想與之打交道,生怕自己也被氣出個好歹來。
“小子拜見河間王。”趙子義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你小子來找老夫,準沒好事。說吧,何事?”李孝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瞧您這話說的,”
趙子義嘿嘿一笑,“不過確實有點小事想諮詢您。
咱們這科舉……具體是個甚麼章程?都考哪些科目?如何考法?”
“你怎地忽然關心起這個來了?”李孝恭有些意外。
“我藍田那邊也有不少好苗子啊,準備送幾個去試試。”趙子義道。
李孝恭捋須沉吟片刻,還是解釋道:
“我朝科舉,考生須先透過州縣考選,獲得‘解狀’,也就是地方薦舉的證明,方可入京參加省試。”
聽到此處,趙子義神情頓了頓。
解狀?這玩意......不就是後世的推薦信嘛。
他又想了想後世推薦信的模式,他發現,推薦信不就是察舉制嗎?
找到有社會影響力的人,給大學寫一封推薦信,有了這推薦信,你才有給大學交錢的門檻。
而推薦信的內容也不會是寫你學習如何好,因為學習好的都考進去了,推薦信一般都是這孩子的品德如何如何好。
咱們老祖宗千年前玩的東西,被摒棄之後,西方換個名字接著玩?
不過後世西方社會上層也確實就由一些家族所主導。
也不知道該說是本質的延續,還是該說千年來的社會邏輯就沒變過。
“科目主要有六:秀才、進士、明經、明法、明算、明字。”
他頓了頓,詳細分說:“秀才科地位最尊,需‘試方略策五道’,考的是治國方略與對時政大策的見解。
進士科與明經科次之:進士科考時務策五道,兼試帖經與詩賦雜文;
明經科則主考帖經與墨義。
至於明法、明算、明字三科,顧名思義,分別考察律法、算學與文字訓詁。”
趙子義聽得仔細,點頭表示明白。
“李伯伯,往年的試題卷子,能否借我一觀?權作參考。”
“過往試卷?”李孝恭失笑,“考題年年不同,看了也無甚用處。”
“無妨,我只想看看形制與大概範圍,心裡有個底。”
李孝恭想了想,這要求倒也不算逾矩,便吩咐屬吏領趙子義去查閱存檔。
趙子義仔細翻看了一番,心中瞭然。
這科舉之制,眼下終究還是為官宦子弟與高門世家準備的,普通寒門學子,機會渺茫,百姓就根本不用想了。
首推秀才科,考的盡是朝廷現行大政與戰略方針。
基本上就是大臣之子還有高門子弟能準備的。
普通人哪裡接觸得到朝廷的戰略方針?
這玩意若無內部訊息或師長悉心指點,尋常學子連題目指向何處都摸不清,遑論作答。
進士科次之,雖重文采,亦需對時務有深刻見地,且經典背誦、詩賦創作皆需深厚家學底蘊或名師長期教導,非閉門苦讀可成。
明經科如今倒是稍好一些,帖經(填空)與墨義(簡答)皆本於經典。
有了新頒行的《官方書籍註解》,普通學子總算有了相對統一的依據。
若在以往,各傢俬傳經解差異便是天塹。
至於明字科,考的是識字與訓詁,中選者多充書吏,前途有限。
最讓趙子義腹誹的是明法與明算兩科。
在他看來,為官者豈能不通律法?明法就該列為必考!
而明算雖因時代所限不受重視,他卻深知數學之於治理、工程、經濟乃至軍事的基石作用。
“這次科舉是來不及了,”他心下琢磨,“待科考完畢,得尋個機會跟李二好好‘說道說道’。”
他向李孝恭討要了一疊空白的“解狀”,又轉道去了尚書省杜如晦的官廨,請他充當推薦人,在解狀上簽名用印。
杜如晦倒未推拒,他在藍田執教多時,做這推薦人也合情理。
只是再三叮囑:“子義,薦人非同小可,務必慎選賢才。若所薦之人名落孫山,老夫面上須不好看。”
“杜伯伯放心!”趙子義拍著胸脯保證,“定當精挑細選,絕不墜了您的清名!”
細看那解狀格式,趙子義更是無語。
這玩意又是一道篩選的過程。
因為這玩意就不是給普通百姓設計的!
其上不僅要填寫籍貫、門第,更有“祖上名諱”一欄,竟預留了足足八行空位!
這是要往上追溯八代祖宗?
莫說尋常百姓,就連他自己,最多也只能填到曾祖父,再往上便無從考究了。
也就推薦人稍微強點,但誰去推薦普通百姓呢?
至此,長安諸事暫了。
趙子義即刻吩咐下人收拾行裝,準備返回藍田。
這長安城,他是片刻不想多待了,待著就來氣!
一回到藍田莊園,他徑直尋到李恪,隨便找了個由頭,便將這位蜀王殿下給胖揍了一頓,結結實實出了口胸中惡氣。
誰讓你長得跟你爹那麼像呢?
父債子償……啊不,父“氣”子受,天經地義!
揍完李恪,趙子義只覺神清氣爽,多日積鬱一掃而空。
隨後,他召集了最早跟隨他學習的那批弟子。
如今他們早已不是少年,不少人膝下兒女的年紀都比當年他們初見趙子義時還要大了。
趙子義直接放棄了秀才、進士、明字三科,將主攻方向定在明經、明法、明算上。
他向眾人詳細講解了各科考試形式與內容,隨即下達任務:
由他們牽頭,針對這三科,大量出題!
他祭出了後世應試教育的法寶——刷題。
計劃進行高強度、集中式的訓練,用題海戰術打磨應試能力。
“依此法集訓四月,榜上有名,絕非難事!”他信心十足。
任務佈置下去,趙子義同時宣佈:
此後四個月,每月將在藍田舉行一次模擬科考,所有有意參與正式科舉的學子皆可參加。
最終,綜合四次模擬考成績,排名前五十者,將獲得“解狀”,前往長安參加省試。
訊息一出,整個藍田為之沸騰。
眾多平民百姓從未敢想,自家孩子竟真能有資格踏入科場。
一時間,藍田適齡的年輕人們“痛並快樂著”,被逼著埋頭苦讀,投入了緊張的備考中。
不過,趙子義按住了“天才班”那些孩子。
這些精心培養的苗子,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參加常規科考,在他們看來是浪費才華。
題目他都親自過目,科舉六科,如果是趙子義參加絕對是輕而易舉,誰讓他記憶超群呢!
出題質量不錯,覆蓋面廣,剩下的便是反覆背誦、瘋狂刷題、查漏補缺的迴圈了。
趙子義將具體事務交代下去,便不再過多插手,只等最終排名出爐,好籤發解狀。
他自己,則再度回歸了那優哉遊哉的日常生活。
練武強身,麻將贏錢,垂釣鬧心,踢踢足球,擼擼熊貓;
煩了就去錘李恪、李泰、李崇義。
至於李晦,李晦就不打了,這是自己的好釣友!
閒暇時再調教一下府中的歌舞樂團……
生活,就是這般樸實無華,且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