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妃聽得心潮起伏,淚水滑落臉頰,那是混合著驚喜、欣慰與傷感的複雜淚水。
“你……你能確定嗎?她……她如今可好?我……我能見見她嗎?”楊妃的聲音帶著哽咽的期盼。
“可以,當然可以!我今日來,正是想與殿下商議此事,安排您們相見。只是……”
趙子義話未說完,就聽見殿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飽含怒氣的暴喝:
“趙——子——義!給朕滾出來!!”
是李二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人已到了殿外!
趙子義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地就想往楊妃身後躲——
這是他面對李二“追殺”時,在長孫皇后那裡養成的習慣。
楊妃見趙子義突然朝自己衝來,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趙子義衝到一半,猛然醒悟:不對!這不是長孫皇后!
自己往楊妃身後躲,不太合適啊!
電光石火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庭院中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
說時遲那時快,趙子義一個急轉彎,“蹭蹭”幾下,如同靈活的猿猴般,迅捷無比地爬上了那棵大樹,蹲在一根粗壯的枝椏上,警惕地往下望。
這時,李二已大步走入庭院,正好看見趙子義竄上樹的那一幕。
李二:“……”
這混賬玩意兒是屬猴的嗎?!
楊妃:“……”
她先是愕然,隨即回想起宮中關於定國公被陛下追得滿殿跑的傳聞,今日算是親眼見識了。
他剛才朝自己衝過來……難道原本真是想躲自己身後?
“你給朕滾下來!”李二指著樹上的趙子義,怒道。
趙子義扒著樹枝,探頭往下瞅了瞅,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沒帶刀吧?”
楊妃在一旁聽得更是無語。
帶刀? 陛下剛才竟是提著刀追他的?
“朕讓你滾下來!聽見沒有?!”李二提高音量,威壓十足。
趙子義見李二確實兩手空空,張阿難也沒抱著刀跟進來。
這才磨磨蹭蹭地從樹上滑下來,落地後依然保持著幾大步的距離,隨時準備再跑。
李二懶得再跟他糾纏上樹的問題,轉向楊妃,直接問道:“楊妃,這混賬東西方才是否與你說,他要納你侄女為妾?此事,你怎麼看?”
“這……”楊妃心頭一緊。
她一向謹小慎微,在這後宮之中,因著前朝公主的身份,更是事事低調,唯恐行差踏錯。
此刻皇帝直接發問,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既想為可能失而復得的親人說句話,又怕觸怒天顏,更怕給那未曾謀面的侄女帶來災禍。
她看著皇帝隱含怒氣的面容,又想起趙子義方才所述,夢兒流落風塵的遭遇,以及趙子義找到她、並願給她一個歸宿的舉動……一股勇氣忽然自心底升起。
楊妃緩緩跪倒在李二面前,以額觸地,聲音雖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陛下,前隋已亡多年,往事如煙。
此女……即便真是妾身侄女,如今也非甚麼金枝玉葉,不過是個身世飄零、流落風塵的可憐女子罷了。
她有幸能得定國公垂憐,脫離苦海,得一安身立命之所,於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福分。
妾身……懇請陛下,成全此事。” 最後四字,她說得清晰而用力。
李二看著跪伏在地的楊妃,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楊妃在後宮的處境與性情,能讓她鼓起勇氣說出這番話,實屬不易。
“唉……”李二長長嘆了口氣,彎腰親手將楊妃扶起,“罷了。既然你都不在意,朕還能說甚麼?起來吧。”
楊妃起身,眼中含淚,低聲謝恩:“謝陛下體恤。”
李二這才再次將目光投向縮在一邊的趙子義,手指一點:
“你!”
“在呢在呢!陛下您吩咐!”趙子義立刻挺直腰板,滿臉堆笑,態度好得不能再好。
“以後再敢到處沾花惹草,朕打斷你的狗腿!”李二沒好氣地警告。
“好嘞!”趙子義答應得飛快。
“人,儘快帶來讓楊妃見見。現在,”李二一甩袖子,“你給朕滾蛋!”
“是是是!這就滾!立刻滾!麻溜地滾!臣告退!”趙子義如蒙大赦,狗狗祟祟的走了。
看著趙子義消失的方向,楊妃心中百感交集。
她其實對趙子義是存著幾分感激的。
不僅因為他找到了自己的侄女,更因為他將自己的兒子李恪帶在身邊教導,讓他遠離了長安城最危險的儲位漩渦,得以平安成長。
這份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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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內院暖閣。
趙子義斜倚在軟榻上,懷中摟著溫香軟玉般的楊惜夢,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她一縷柔順的青絲,享受著這靜謐溫存的時刻。
“惜夢啊,”趙子義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
“小時候?”楊惜夢在他懷中微微仰頭,美眸中帶著疑惑,“郎君說的是多小的時候?
惜夢記得一些被收養後的事,再往前……就很模糊了。”
“那……你還記得,小時候有沒有人,把你從一個很大、很華麗的宮殿裡,給帶出來?”
趙子義試探著問,觀察著她的反應。
楊惜夢嬌軀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她迅速從趙子義懷中掙脫,竟直接跪倒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哎哎!幹嘛呢這是!”趙子義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拉她。
“快起來!家裡不興跪的規矩,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他用力將楊惜夢重新拉回懷中,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慄,心中不由一軟,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郎君……”楊惜夢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非是惜夢有意隱瞞……只是,只是惜夢自己也只依稀記得一些片段。
並不真切……更怕……更怕自己的身份,會連累郎君,給郎君帶來禍事……”
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龐。
“連累我?禍事?”趙子義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淚,故作輕鬆道,“能有甚麼禍事?就因為你可能是前朝皇室血脈?”
楊惜夢睜大淚眼看著他,滿是擔憂:“郎君是要迎娶陛下嫡長公主的……而惜夢這樣的身份,若被人知曉,只怕……只怕會影響郎君與公主的婚事,更會讓陛下對郎君心生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