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暴怒的李二截然相反,立政殿內的李麗質,此刻正捧著一張精心謄抄的詩箋,看得入了神。
少女的臉頰緋紅,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一雙美眸亮晶晶的,盛滿了蜜糖般的甜意。
她反覆讀著那句“李家有女初長成”;
讀著“天生麗質難自棄”;
讀著“一朝生在君王側”;
尤其是最後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每讀一遍,心尖就像被羽毛輕輕搔過,酥酥麻麻的。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下人們傳回來的話——趙子義當眾說,這是他“第一次為女子寫詩”,並且“第一首詩理當獻予未來的愛妻”。
未來的愛妻……
這幾個字在她心頭滾了又滾,燙得她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至於那首寫給花魁的、同樣驚豔的《清平調》?
唔……她好像聽見了,但又沒完全聽見。
花魁?那是甚麼?根本就不在乎。
此刻她滿心滿眼,都只有這首專屬她的、嵌著她名字的詩。
長孫皇后坐在一旁,看著女兒這副魂不守舍、只顧傻笑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故意打趣道:“瞧子義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這下好了,在他詩裡,咱們這後宮,就只剩麗質你一個美人了。母親和你那些姨娘們,都成了‘無顏色’的陪襯嘍。”
李麗質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裡,對母親的調侃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黏在詩箋上,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長孫皇后見狀,只得搖頭失笑。
女兒大了,心思也飛了。
不過……趙子義這小子,雖然行事荒唐不羈,但這番心意,倒確實是真摯熱烈,難得他能如此用心。
不過混賬也是混賬,老孃不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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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義果然被張阿難“請”進了宮,在甘露殿結結實實地捱了李二將近半個時辰的口水“洗禮”。
李二從他不該在青樓寫詩,罵到他詩句用詞不當影響後宮和諧,再罵到他暴殄天物把好詩給了不該給的人……
趙子義呢?
全程眼觀鼻,鼻觀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面上恭敬,心裡卻在盤算著晚上是去望月樓還是回府陪新晉的“桃夫人”。
偶爾被罵急了,才抬頭辯解一句“臣那是真情流露”、“詩由心生,地點不重要”,結果自然是招來更猛烈的“火力”。
最終,李二罵得口乾舌燥,見這混賬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也覺得無趣,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轟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趙子義過上了極其規律且“充實”的生活:
一天在府中,練武、弄桃;
另一天則去望月樓惜夢的香閨,聽曲、談心、入夢。
日子過得可謂沒羞沒臊,逍遙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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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五年,臘月十五。
籌備已久的“大唐第一布莊”在五地同時隆重開業。
新式棉布正式大規模投放市場。
開業當日,五地布莊門前皆是車水馬龍,人潮洶湧。
棉布以其柔軟舒適的觸感、厚實保暖的特性、以及相比絲綢絹帛更為親民的價格,迅速贏得了各階層消費者的青睞。
家境殷實的富戶大族成匹地採購,準備給全家裁製新衣;
尋常日子過得去的百姓,也咬咬牙扯上半匹,盤算著給即將到來的新年添置一身體面的行頭。
生意之火爆,遠超預期。
同一天,“有間商城”也同步推出了用新棉布精心製作的成衣系列。
這些成衣的款式,巧妙地融合了當下的流行元素與趙子義帶來的一些簡約現代設計理念,既新穎又不顯突兀,同樣銷售火爆。
更重要的是,這些懸掛在“有間商城”精美櫥窗和展架上的成衣,為那些買了布卻不知如何剪裁的百姓提供了絕佳的樣板和靈感。
不少人出了布莊,就直奔“有間商城”觀摩樣式,回去後便照著樣子請裁縫或自家動手製作。
而世家大族們,這次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這種新式棉布雖然衝擊不到利潤最豐厚的高階絲綢市場。
但它正以驚人的速度蠶食中低端絹帛、麻葛的市場份額。
更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是,絹帛在還承擔著“貨幣”的職能,新布的普及,無疑會削弱他們對這部分“硬通貨”的影響力。
鹽業,利潤被皇室大幅攫取,他們插足艱難;
高階鐵器、精鋼,也被朝廷的工坊牢牢把控;
如今,這關乎億萬百姓日常穿用的布匹,又冒出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而且完全將他們排斥在核心利益圈之外。
一種對民生經濟掌控力正在逐步流失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這些千年門閥的心臟。
他們意識到,那個年輕的定國公,以及他背後那位雄心勃勃的皇帝。
正在一步步地,從各個層面,瓦解他們賴以生存和傲視天下的部分根基。
儘管知道如此,但世家們依舊不停的給趙子義送錢。
因為這日有間商城不但推出了棉布,還推出了琉璃鏡!
在李二的宣傳下,世家早就翹首以盼的等著買這樣新鮮物了。
世家不知道這是用來框他們錢的嗎?
他們當然知道!
但是他們依舊會去花大價錢買。
至於原因?後世人不知道奢侈品的虛高嗎?
他們當然知道!
但是他們依舊會去花大價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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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流逝,很快到了李二的壽辰。
這一日,趙子義找到了正在忙著準備的李泰。
“青雀,東西準備好了嗎?今日可是給你阿耶驚喜的大日子。” 趙子義問道。
李泰拍了拍胸脯,雖然還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阿兄放心,一切都檢查妥當了,萬無一失!”
兩人帶著幾個內侍,將那個被厚重油布覆蓋、顯得頗為神秘的“禮物”,運到了宮中一處開闊的廣場。
“陛下,定國公趙子義與魏王李泰求見。”
“哦?” 李二放下手中賀表,挑了挑眉。
“宣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李泰和趙子義一前一後步入殿中。
“兒子青雀,拜見父親!”
“臣,趙子義參見陛下!”
“免禮。” 李二心情不錯,看著下方兩人,特別是看到趙子義那看似恭敬實則眼神亂飄的樣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問道,“怎麼,定國公今日不在那溫柔鄉里沉醉,倒是有空來朕這裡了?”
“陛下,瞧您說的,”趙子義笑嘻嘻地拱手,“今日是您的大好日子,臣這不是特地趕來給您賀壽嘛!祝陛下——生日快樂!”
李二聞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每年他生辰,這混賬小子都是這一句乾巴巴的“生日快樂”,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給女人寫詩倒是文采飛揚、花樣百出。
甚麼“雲想衣裳花想容”,甚麼“回眸一笑百媚生”,到了朕這裡,年年就只剩這四個字!
連個新詞都懶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