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常殿中,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陳墨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守在床邊的月神,又看了看正在為他掖被角的焱妃,心中盤算著下一步。
焱妃的手很輕,像是怕碰疼了他。她低著頭,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遮住了大半表情,但微微發紅的眼眶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陳墨輕輕握住焱妃的手,又給月神使了個眼色。月神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識趣地站起身,輕聲道:“我去外面守著。”
轉身離去時,她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陳墨一眼,那目光中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
殿門輕輕關上,寢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陳墨拉著焱妃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輕聲開口,語氣格外溫柔:“緋煙。之前你說最多一月就回,我就天天盼著。一天天數日子,盼了二十八天,終於把你盼回來了。”
焱妃的眼眶又紅了。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夫君,我……”
“原本,我還打算去陰陽家尋你。”陳墨打斷她,繼續說著,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只可惜秦趙兩國開戰,我奉命去了前線。那一個月,我一邊指揮打仗,一邊想你。想著你在陰陽家吃得可好,住得可慣,有沒有想我。”
焱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俯身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間:“夫君,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陳墨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此番返回陰陽家,是為了何事?方便說嗎?”
焱妃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輕聲道:“此番回去,除了蒼龍七宿的事,還有為陰陽家挑選合適的五大長老。如今,陰陽家的五大長老還未補全,星魂之位,也暫時空缺……”
“星魂?”陳墨心中一動。那個在原著中與月神齊名的少年天才,號稱單手挑劍聖,雙手虐縱橫,結果被殘血的劍聖一招挑斷經脈。
不過,那星魂聚氣成刃的實力,還是很強的。
焱妃點點頭,又道:“至於蒼龍七宿之事,陰陽家已經謀劃了數百年,也不在一朝一夕。”
陳墨若有所思地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伸手將焱妃拉近了些,讓她躺在他身邊。兩人面對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擦去殘留的淚痕,又落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挲。
“瘦了。”他說,聲音低沉而心疼。
焱妃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委屈和不安全都消散了。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輕聲道:“夫君,我好想你。”
陳墨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那吻輕柔而虔誠,像是在吻一件稀世珍寶:“我也想你。”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說著分別這些日子的瑣事。焱妃說陰陽家的長老們如何如何,陳墨說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偶爾有沉默的間隙,也不覺得尷尬,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便覺得歲月靜好。
不知不覺,夕陽西斜,將殿中染成一片金紅。
陳墨起身,焱妃拉住他的手,眼中滿是不捨:“夫君因我而受傷,何不在此安心養好傷勢,再離開?”
陳墨搖了搖頭,輕輕抽出手:“不可。今日我來到奉常殿,有不少人看到,再加上之前動了手。我若是留宿在此,被他人知曉,定會對緋煙聲名有損。”
焱妃微微蹙眉,語氣淡然卻堅定:“我並不在意這些。”
陳墨卻認真地看著她,目光鄭重:“我在意,你是我將來一定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大秦昭文侯的夫人,怎能被他人說閒話?”
焱妃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他說,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說,昭文侯的夫人。她的心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暖洋洋的。
“夫君言之有理。”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你畢竟是大秦侯爺,的確需要考慮身份。”
陳墨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我的名聲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畢竟是女子,還是陰陽家的東君。”
焱妃輕輕點頭,沒有再挽留:“嗯,我聽夫君的。”
她站起身,又仔細為他檢查了一遍傷勢,確認氣息平穩、經脈暢通,這才放下心來。
陳墨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笑道:“緋煙放心,我身強體壯,這點傷不算甚麼。你也好生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焱妃點點頭,送陳墨到殿門口。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朝她揮了揮手。她站在門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她轉身準備回殿,忽然想起甚麼,腳步一頓:“好像忘了跟夫君說一下,關於那韓國九公子和紫女的事。”
她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算了,應該也不重要。”
她不知道的是,她覺得不重要的事,此刻正在昭文侯府中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焱妃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轉身去了隔壁的月神宮。
月神正坐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卷星圖,卻半天沒有翻動。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焱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放下星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姐。”
焱妃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夕陽的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將月神籠罩其中。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目光冷冽如霜。
月神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焱妃才開口。“今天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且饒過你這一回。”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後在我夫君面前,要恭順一些,收起你的小心思。”
月神咬了咬唇,低下頭:“是,師姐。”
她的聲音恭順,低垂的眼簾卻遮住了眼中的不甘。她想起陳墨叫她的那聲“嫣兒”,想起他在師姐背後悄悄對她比的口型,想起他擋在她面前時那毫不猶豫的身影。
“先這樣吧。”焱妃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月神行了一禮,抬頭看了一眼離去的焱妃,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服——哼,他叫你緋煙,也叫我嫣兒。你可以叫他夫君,我也一樣。師姐,早晚有一天,我會超過你的。
陳墨離開奉常殿,腳步輕快,絲毫不像受傷的樣子。
苦肉計大獲成功,焱妃被安撫住了,月神也老實了,連帶著那顆懸在心頭的定時炸彈也被提前引爆。此番也算是轉危為安,化險為夷。
夕陽將咸陽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紅,家家戶戶炊煙裊裊,空氣中瀰漫著晚飯的香氣。
陳墨走過街角,路過一家賣糖人的小攤,還順手給言兒買了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糖人。小丫頭最喜歡這些甜絲絲的小玩意兒,每次見到都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他揣著糖人,腳步輕快地拐進侯府所在的巷子。
然後,剛回到侯府門口,陳墨的腳步頓住了。
府門口拴著兩匹馬,其中一匹正是韓非那一匹白馬。
陳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以神識悄無聲息地探入府中,隨即便發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韓非和紫女。
“壞了。”他喃喃道,口中的小曲兒戛然而止。
他站在門口,腦子裡飛速運轉。紫女怎麼來了?甚麼時候來的?她見到焰靈姬了?驚鯢跟她說了甚麼?她現在心情怎麼樣?
無數的念頭閃過,陳墨頓覺有些頭大,怎麼感覺今天有些流年不利,甚麼事都趕到一起去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陳墨心中也很快想好了對策,隨即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