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過後,陳墨離開王宮,信步來到奉常殿。
大雪過後,咸陽宮中的建築都披上了銀裝。紅牆碧瓦,白雪皚皚,煞是好看。他沿著宮道走著,遠遠便望見了奉常殿。
殿前庭院之中種著幾株梅花,此刻梅花正開,點綴在雪中,格外嬌豔。
東君焱妃此刻正立於梅樹下,仰頭欣賞著枝頭的梅花。
她穿著一身暗藍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長髮低束,幾縷髮絲垂在耳邊,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幾片飛雪從枝頭落下,落在她的髮間、肩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望著那株梅花。
陽光灑在她身上,映出淡淡的銀輝。雪地之中,人面梅花相映紅,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陳墨停下腳步,看著這幅雪中美人圖,眼神之中滿是欣賞。
東君焱妃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看到陳墨,她面上的清冷瞬間消散,彷彿春回大地,冰雪消融。那淺淺的笑意,比枝頭的梅花還要動人:“你……來了。”
陳墨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本想邀你一同欣賞雪景。”他看著她,目光溫柔,“現在卻是不用去了。”
焱妃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為何?”
陳墨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如水,此刻正倒映著他的影子:“因為就在剛剛,我已經見到了這天下最美的雪景。”
焱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她的臉微微一紅,轉過頭去,不敢看他。
陳墨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更添憐愛:“可否借書房一用?我想作畫一幅。”
焱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要作畫?”
陳墨點點頭,笑道:“方才那幅畫面,若不留下來,豈不可惜?”
焱妃心中感動,連忙引著他向殿內走去。
奉常殿的書房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案上擺著幾卷竹簡,牆上掛著幾幅星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陳墨在案前坐下,焱妃親自為他研墨。月神聽到動靜,也從裡間走出來,好奇地站在一旁觀看。
陳墨展開一張上好的宣紙——這是造紙工坊最新生產的上等紙,潔白細膩,最適合作畫。他提起筆,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方才的畫面。
雪,梅,人。
那株梅樹,那件大氅,那張側臉。
所有的細節,都在他心中一一浮現。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提筆落墨。
筆鋒遊走如龍,墨跡在紙上暈染開來。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彷彿那幅畫早已刻在他心中。
只見陳墨幾筆勾勒,一株梅樹的輪廓便躍然紙上。那樹幹蒼勁有力,那枝椏錯落有致,彷彿真有寒梅在雪中傲立。
接著是幾片雪花。他用淡墨輕輕點染,那些雪花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枝頭,落在樹下,落在畫中人的肩上。
最後是那道人影。
陳墨的筆鋒變得更加細膩。他細細勾勒著那道倩影的輪廓,那纖細的身姿,那低垂的髮絲,那微微側過的臉龐。
當那最後幾筆落下,一個栩栩如生的女子便出現在畫中。她站在梅樹下,微微仰頭,望著枝頭的梅花。雪花落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那眉眼,那神情,分明就是焱妃。
月神在一旁看得驚歎不已,她也見過一些畫師,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人畫得如此傳神。那畫中的女子,彷彿隨時會從紙上走出來,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
焱妃更是看得痴了。
她沒想到,在陳墨眼中,自己竟是這般模樣,那麼美,那麼動人。
陳墨最後在畫的空白處題了一首詩:“雪壓寒枝萬點紅,暗香浮動小庭中。
東君一顧群芳妒,羞煞梅花立曉風。”
題罷,他放下筆,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好了。”
焱妃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中的自己,看著那首詩,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動。
她抬起頭,看向陳墨,眼中波光流轉,無限柔情。
“太傅,可否……將這一幅畫,送給我?”
陳墨看著她,微微一笑:“當然可以。本就是為你所作。”
他頓了頓,又道:“畫中一切,已經在我心中。這幅畫,便是為你所作。”
這句話,讓焱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說……畫中一切,都在心中,那是否,也包括我?
她不敢問出口,只是捧起那幅畫,彷彿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月神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忽然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她也想要一幅這樣的畫,她也想成為他筆下的那個人。甚至,她也想讓陳墨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
可是,他眼中似乎只有師姐。
月神默默地轉過身,悄悄地退了出去,將這片天地留給他們。
焱妃捧著那幅畫,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將畫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然後退後幾步,細細欣賞。那畫中的女子,那雪中的梅花,那飄落的雪花,都讓她沉醉。
看著那幅畫,焱妃的腦海中反覆回憶著陳墨的那句話:畫中一切,已經在我心中。
他在想甚麼?他心中真的有我嗎?一定是的,我…是他眼中最美的雪景…
焱妃坐在案前,雙手托腮,望著那幅畫怔怔出神。嘴角不知不覺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溫柔而甜蜜,讓整個人都散發著不一樣的光彩。
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月神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酸澀。
她有心想要進去說些甚麼,可看到師姐那副模樣,她忍住了。
她有種感覺,要是現在打斷了師姐的思緒,師姐很可能會動手揍她。
她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中冷冷清清,只有她一個人。
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景,心中想著那幅畫,想著陳墨和師姐相處的點點滴滴。
甚麼時候,她也能得到那樣的對待?
甚麼時候,也能有人為她作畫,為她寫詩,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袖……
離開奉常殿,陳墨來到城外的玻璃工坊。
這裡是他的得意之作。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經建起了好幾座窯爐,數十名工匠日夜忙碌,生產著各種各樣的玻璃製品。
工坊的管事見陳墨來了,連忙迎上來。
“太傅,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陳墨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工坊。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窯爐中烈火熊熊,工匠們正在忙碌。有的在攪拌原料,有的在吹制玻璃,有的在打磨成品。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管事引著他來到一間單獨的庫房,指著架子上擺放的一批特殊玻璃製品。
“太傅請看,這是按照您的要求,製作成的琉璃管和琉璃瓶。您看看合不合格?”
陳墨走上前,仔細端詳那些玻璃器皿。
那是一批細長的玻璃管,口徑均勻,管壁厚薄基本一致。還有一些玻璃瓶,形狀各異,有的圓肚細頸,有的直筒帶塞。每一件都晶瑩剔透,沒有絲毫氣泡和雜質。
陳墨拿起一根玻璃管,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管事鬆了口氣,笑道:“太傅滿意就好。只是……”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不知道有甚麼用?”
陳墨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有大用。”
這些玻璃管,加上一些其他裝置,可以組成一套蒸餾裝置。用這套裝置,可以將普通的酒蒸餾成高度酒,濃度可達七八十度。
這種高度酒,在戰場上可以當酒精使用,用來消毒傷口。
這個時代,很多傷兵都是因為傷口感染而死。若是有了酒精消毒,便能大大減少外傷感染,提高傷兵的治癒率。
一支軍隊,不僅要能打,還要能治。士兵受傷後能得到及時救治,活下來的就會宣傳軍醫的好,帶動更多人參軍。久而久之,這支軍隊就會越來越強。
陳墨看著那些玻璃器皿,心中已經盤算好了下一步的計劃。
“繼續生產這種琉璃管和琉璃瓶。”他對管事道,“越多越好。另外,再燒製一批大的琉璃罐,要能裝幾十斤酒的那種。”
管事連連點頭,記在心中。
陳墨又巡視了一圈工坊,指點了幾處需要改進的地方,這才離開。
走在回城的路上,他心中想著,等第一批醫用酒精生產出來,就可以在軍中推廣了。到時候,大秦將士的傷亡率,一定會大大降低。
這也算是他為這個時代做的一點貢獻吧。
雪後初晴,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墨抬頭看了看天空,幾隻鴿子正從頭頂飛過,向東方飛去。
那是新鄭的方向。
陳墨又回頭看了一眼奉常殿,焱妃此刻應該還在看畫吧?月神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了。
不過,還是要先拿下一個,逐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