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鄉野田間。
陳墨看向陰陽家的東君與月神,笑道:“原來是陰陽家的兩位,難怪這麼不同凡俗。”
東君緋煙看向田裡的那些莊稼,好奇地問道:“陳先生莫非是農家之人?”
陳墨搖搖頭,走到田邊,用清水洗了洗腳,穿上鞋襪。
“我並不是農家之人,也不屬於諸子百家。只不過對於種地小有研究。”
月神問道:“聽聞陳先生在朝堂上與人打賭,要訓練一支兵馬,與人對戰。此時為何還有空在這裡種地?”
陳墨笑了,笑得雲淡風輕:“那些不過是小事,種地才是大事。若是誤了農時,糧食可要減產了。民以食為天,沒有甚麼事比吃飽肚子更重要。”
東君焱妃聽著這番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見過無數人,有的追求權勢,有的追求名利,有的追求力量。可眼前這個人,身居高位,卻親自下地幹活,把種地看得比練兵還重要。
他究竟是甚麼樣的人?
兩女的目光落在那些莊稼上,仔細看去,忽然發現那些莊稼與她們見過的都不一樣。
“這些是甚麼糧食?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陳墨隨口道:“這些糧食,是陳某遊歷天下時發現的高產良種。玉米、土豆、紅薯,若是種植得當,畝產可達五六百斤。”
兩女聞聽此言,都是一驚。
她們雖然不懂農事,但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秦國現在最好的田地,種粟也不過畝產兩百斤。若是這種糧食真的能畝產五六百斤,那秦國的糧食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東君焱妃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若是秦國有了更多的糧食,豈不是會頻繁攻伐六國,引起戰亂?到那時,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陳墨抬頭看向遠方,目光悠遠:“數百年來,七國征戰不休,又死了多少人?”
他轉過身,看著東君焱妃,認真道:“緋煙姑娘,你可知道,數百年來,這片土地上死了多少人?長平一戰,趙國就死了四十萬。五國伐齊,齊國幾乎滅國。年年打仗,歲歲徵兵,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倘若任由七國分裂,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東君焱妃沉默了。
陳墨繼續道:“若是大秦早日掃平六國,一統天下,讓天下百姓免於戰亂,從此安居樂業,豈不是更好?”
月神忽然開口,聲音空靈飄渺:“若是真有那一日,先生又當如何?”
陳墨看向田地中那些忙碌的農人,目光變得柔和:“若是天下一統,陳某便協助秦王,輕徭薄役,與民生息,讓天下百姓享受太平,吃飽穿暖,打造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若是有朝一日,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再不用忍飢挨餓,不受戰亂之苦,陳某此生無憾!”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東君焱妃怔怔地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觸動。
她從小在陰陽家長大,學的都是天象命理、權謀術數。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在她面前,說這樣一番話。
太平盛世……
這個詞,在她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番話,她並不會信。可不知怎的,她竟然相信陳墨所言。
月神也沉默了。雖然眼睛被遮蔽,但她能“看”到陳墨說這番話時的神情。那神情,真誠而堅定,沒有半分虛假。
陳墨忽然笑了,笑得溫和而親切:“兩位來找我,也不只是為了聽我一番閒話吧?不如去我府上坐坐?”
東君焱妃和月神對視一眼,同時向他行了一禮。
“先生,請。”
陳府,後花園。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雖是新建,卻已有了幾分雅緻。園中花草繁茂,生機盎然。
亭中設著案几,陳墨請兩女落座,親自煮茶。
他動作嫻熟,行雲流水,一看便是此道高手。不多時,茶香便瀰漫開來,清雅悠長,與園中的花香交織在一起,讓人聞之忘俗。
東君焱妃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茶。”
陳墨笑道:“這是我在韓國時自己炒制的,算不得甚麼名貴之物。緋煙姑娘若喜歡,回頭我讓人送些過去。”
東君焱妃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好奇:“先生就不問問,我二人為何而來?”
陳墨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兩位既然登門,自然會說。陳某何必著急?”
月神輕聲道:“先生倒是沉得住氣。”
陳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笑道:“沉得住氣,才能活得久。這是陳某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
兩女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笑意。
東君焱妃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多年前,東皇閣下夜觀星象,察覺大秦將掃滅六國,一統天下。自秦王親政以來,我陰陽家也準備入世輔佐秦王。”
月神接著道:“近日,東皇閣下再次夜觀星象,發現秦王氣數有變,紫微星光芒大盛,遠勝從前。這才讓我二人前來探查。”
陳墨點點頭,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看來陰陽家與陳某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如此說來,日後兩位與陳某將要共事了?”
東君焱妃點點頭,道:“若無意外,確實如此。”
陳墨笑道:“那倒是有緣。”
月神看著他,輕聲道:“先生可知道,秦國內部並不平靜。呂不韋把持朝政,羅網潛伏暗處,還有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先生雖有秦王信任,卻未必能一帆風順。”
陳墨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一帆風順的人生,有甚麼意思?有風浪,才有趣。有對手,才有動力。”
他看著兩女,目光深邃:“陰陽家既然準備輔佐秦王的,想必也做好了面對風浪的準備。日後,或許咱們還要攜手共進。”
東君焱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先生倒是爽快。”
陳墨笑道:“與人交往,貴在真誠。兩位姑娘既然坦誠相告,陳某自然以誠相待。”
月神忽然道:“先生對如今天下大勢,有何看法?”
陳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如今天下,七國並立,戰亂不休。秦最強,楚最大,齊最富,趙最勇,魏最狡,燕最弱,韓最危。秦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其餘六國,各懷鬼胎,互相猜忌,合縱之策,不過是一盤散沙。”
他頓了頓,又道:“但秦國雖有吞併天下之心,內部卻隱患重重。呂不韋把持朝政,太后垂簾聽政,羅網潛伏暗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秦王雖有心,但攘外必先安內,還需穩固後方,之後才可平定天下。”
東君焱妃點點頭,道:“先生之言,一針見血。那先生以為,當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陳墨微微一笑,道:“不急,一步一步來。先把那些心懷異志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再一個一個清理掉。就像種地一樣,先除草,再施肥,最後才能收穫。”
月神若有所思,道:“先生這個比喻,倒是貼切。”
東君焱妃看著他,忽然道:“先生不僅精通農事,對天下大勢也看得如此透徹。敢問先生,究竟師承何處?”
陳墨搖搖頭,笑道:“陳某無門無派,不過是多走了些路,多看了些書,多想了些問題罷了。”
兩女對視一眼,心中更加疑惑。
這個人,越發神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