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新鄭城中氣氛驟然緊張。
一則訊息如驚雷般炸響:秦國大軍壓境,兵鋒直指新鄭!
據傳,秦國在邊境集結了十萬大軍,戰車千乘,旌旗蔽日。先鋒部隊已推進至距新鄭不足百里的地方,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
朝堂之上,韓王面色鐵青,群臣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這是秦國的報復。使臣遇襲,顏面受損,秦國豈能善罷甘休?
可誰也沒想到,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正當韓王焦頭爛額之際,第二個訊息傳來:秦國使臣已至新鄭,請求面見韓王。
韓王心中一沉,卻不得不召見。
殿門大開,一個年輕的使臣昂首而入。他身著秦國官服,腰懸玉佩,步履從容,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李斯——荀卿弟子,韓非的同門師弟。
李斯立於殿中,向韓王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秦使李斯,奉秦王之命,拜見韓王。”
韓王強撐顏面,抬手道:“使者免禮。不知秦王此番遣使前來,所為何事?”
李斯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上群臣,最後落在韓王臉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卻不帶半分溫度。
“大王明知故問。前次秦使在韓國境內遇襲,護衛人馬被殺,使臣被擄,此事秦國上下震驚。大王身為韓國之主,未能盡到保護之責,致使秦使受辱,秦國顏面受損。今日李斯前來,便是要向大王討一個說法。”
韓王臉色一僵,強辯道:“韓國以禮事秦,從未有半分懈怠。使臣遇襲,純屬意外,非寡人所願也。”
李斯冷笑一聲,言辭更加犀利。
“意外?秦國使臣依照周禮來訪韓國,韓國理當全力保護。如今使臣遇襲,護衛被殺,大王一句‘意外’就想揭過?所謂事秦之禮,有名無實。一個‘意外’,豈能概括?”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應。
大將軍姬無夜上前一步,沉聲道:“秦國使臣是被百越餘孽擄掠,並非韓國所害。韓國已盡全力營救,使臣也已安然返回。韓國盡了應盡之責,何來失禮之說?”
李斯轉頭看向他,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盡應盡之責?百越餘孽擄走韓國太子,最終致使太子身亡。韓國連自家太子府都保護不了,又如何保護秦國使臣?”
姬無夜面色一變,卻說不出話來。
李斯繼續道:“如果韓國無力剿滅那夥百越餘孽,大秦鐵騎願助一臂之力。十萬大軍已至邊境,只要大王一聲令下,秦軍便可入境,替韓國清剿這些亂黨。”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秦軍入境?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韓王臉色鐵青,正要發怒,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秦使此言差矣。”
韓非從人群中走出,站到殿中央,直面李斯。
李斯看著他,目光微微一凝。
兩人曾在荀卿門下求學,同窗數載,彼此瞭解。此刻在這朝堂之上相遇,各為其主,立場分明。
韓非緩緩開口:“秦使一口一個‘周禮’,倒讓我想起一件事。當年秦國的文信侯呂相,親自率軍攻破洛邑,俘虜周天子,終結了大周八百年的王脈。敢問李斯兄,這也是依‘周禮’行事嗎?”
李斯面色微變。
韓非繼續道:“秦國以‘周禮’責問韓國,可秦國自己,又何曾遵守過周禮?周天子乃天下共主,秦國尚且滅之。如今以周禮責我,豈不可笑?”
李斯沉默片刻,沉聲道:“周室衰微,天命已去。秦國滅周,乃是順應天命。韓國失禮於秦,卻是事實。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韓非道:“天命?何為天命?強者為尊,便是天命?若如此,秦強韓弱,秦國要問責,韓國自然無話可說。但秦使何必以‘周禮’為藉口?直說強者為尊便是。”
李斯眼中閃過一絲鋒芒,卻不再爭辯。
兩人對視片刻,各自退後一步。
這一場交鋒,不分勝負。
朝堂上的交鋒剛剛結束,另一個訊息又傳入新鄭。
秦國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八玲瓏,已經秘密潛入新鄭。
據說,那是秦國最厲害的殺手團體,由八個性格、相貌各不相同的頂級殺手組成。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出手從不留活口。
一年前,秦王政的弟弟長安君成蟜,在領兵攻打趙國之時謀反,之後逃亡趙國,卻被八玲瓏所殺。
從此,八玲瓏之名,響徹天下。
如今,這樣一個恐怖的殺手團潛入韓國都城,他們要刺殺的目標,一定不小。
紫蘭軒中,流沙眾人齊聚一堂。
韓非坐在窗前,手指輕輕敲擊著窗臺,若有所思。衛莊靠在牆邊,面色冷峻。張良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甚麼。紫女和弄玉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八玲瓏潛入新鄭,目標會是誰?”張良率先開口。
衛莊淡淡道:“能讓八玲瓏出手的,必然是位高權重之人。要麼是韓王,要麼是某位手握重權的貴族。”
弄玉道:“會不會是衝著九公子來的?”
韓非搖搖頭,微微一笑:“我一個小小的九公子,還不值得八玲瓏出手。能讓秦國出動這種級別的殺手,目標必然非同小可。而且,秦軍壓境,八玲瓏潛入……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張良眼睛一亮:“九公子的意思是,這兩件事有關聯?”
韓非點點頭:“秦軍壓境,是為了施壓。八玲瓏潛入,是為了刺殺。一明一暗,雙管齊下。秦國要對付的人,一定非常重要。”
眾人議論紛紛之時,陳墨卻一直沉默不語。
他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酒,慢慢品著。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方。那方向,正是西邊——秦國的方向。
紫女注意到他的異常,走到他身邊坐下:“在想甚麼?”
陳墨收回目光,看著她,微微一笑:“在想,那位秦王,或許已經來到了新鄭。”
紫女一怔:“你怎麼知道秦王來了?”
陳墨轉頭看了一眼衛莊:“如今這新鄭城裡,不僅多了神秘刺客八玲瓏,還多了一位劍術高手。那位高手,和衛莊兄的劍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紫女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好奇:“你見過他了?”
衛莊也抬頭看向了陳墨:“你所說的那位高手,現在何處?”
陳墨隨手指了一個方向:“大概在那裡,百丈之外。”
衛莊眼神微眯,韓非也反應過來:“陳兄所言,莫非就是鬼谷派的另一位傳人,秦王身邊的那位劍客,蓋聶?”
陳墨微微點頭:“應該就是他了。”
韓非摸著下巴:“蓋聶乃是秦王的劍術老師,貼身護衛。既然他來了,那秦王定然也來了。或許,這八玲瓏的目標,並不是我們韓國之人…”
紫女微微一怔:“難不成是秦王?八玲瓏不是秦國的刺客嗎?”
衛莊眼神微眯:“秦國的刺客,未必效忠於秦王。”
此時,紫女來到陳墨身邊,輕聲道:“秦王來了,你…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陳墨看著她,目光溫柔:“待見過秦王之後,一切才會有答案。不過,即便我要離開,也會安頓好你們…”
紫女心中一暖,靠在他肩上:“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陳墨攬住她的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兩人依偎著,望著窗外的天空。
韓非看了眼兩人,無奈搖頭,衝著衛莊道:“走吧,咱們就別留在這裡了。”
衛莊看了一眼在秀恩愛的兩人,冷著一張臉走了出去。
張良也跟著韓非身後,匆匆離開。
弄玉笑了笑,最後一個離開,併為兩人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