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紫蘭軒。
韓非剛踏進門,便察覺氣氛有些不對。
一道黑影從暗處掠出,劍光閃爍,直刺他的咽喉。
下一刻,一道白影閃過,衛莊站在了韓非面前。
至於陳墨,則是坐在一旁端起酒杯看戲。
儘管那黑影一身黑衣,還蒙著面,但那窈窕的身段和眼神,都已經暴露了她的身份,正是弄玉。
此時,衛莊看向對面的黑衣弄玉:“誰指使你來的?”
弄玉並不答話,後退兩步,持劍指向衛莊。
此時,韓非已經認出了弄玉的身份,起身走到一旁,坐在陳墨身邊看戲。
衛莊也認出了弄玉,輕哼一聲,將右手背在背後,左手赤手空拳對上弄玉。
弄玉立刻拔劍攻向衛莊,衛莊只躲不攻,弄玉接連進攻數招,都擦著衛莊的衣角掠過。
紫女也從外面走了進來,笑道:“她急於進攻,已經露了破綻。”
韓非笑道:“在衛莊兄面前,誰沒有破綻?但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博得一線生機。她能懂得以攻代守,也是個做殺手的好材料。”
此時,衛莊隨手捏住弄玉刺來的長劍,調轉劍柄,橫在了弄玉的脖子上。
眼看戰鬥結束,韓非鼓掌叫好:“好身手。”
衛莊不屑的輕哼一聲:“制服這種程度的對手,也值得大驚小怪?”
韓非走到弄玉身前,笑道:“我是誇這一位。呵呵,不過我倒是發現,衛莊兄也頗懂得憐香惜玉。你說是不是啊,弄玉姑娘?”
弄玉除去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孔:“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公子的眼睛。”
韓非微微搖頭:“你應該慶幸,衛莊兄第一眼就認出了你。否則,他也不會這樣手下留情。我可是險些被瞞過了。”
衛莊冷冷回道:“虛偽的鼓勵,只會讓她更快送命。”
弄玉上前一步:“難道你們不好奇,我為甚麼要這樣做嗎?”
衛莊顯然已經猜出了弄玉的意圖,直接冷冷的回了兩個字:“不行!”
韓非也開口道:“在這一點上,我和衛莊兄看法一致。”
弄玉看向兩人:“可我必須爭取這個機會。”
衛莊淡淡道:“流沙不接受弱者。”
韓非嘆了口氣,溫聲道:“弄玉,令尊好不容易保護你們母女活下來,不是讓你來冒險的。”
此時,紫女看向衛莊:“剛剛弄玉逼你動用了雙手,可不要小看她。”
衛莊看了一眼紫女:“看來這是你的主意。”
紫女看向屋內眾女:“聚沙可以成塔,如果散落開來,就會被風吹走。這裡每一個想要加入流沙的,都有留下來的理由。你們不是說過,需要一雙在黑夜裡可以看清一切的眼睛嗎?”
韓非嘆了口氣,走向窗前:“流沙的世界註定黑暗兇險,你們一旦踏入,就沒有回頭路了。”
弄玉上前一步:“九公子,衛莊大人,紫女姐姐,我知道,你們在黑暗中保護著很多像我一樣的人。弄玉雖然本領低微,唯願生死相隨。”
屋內一時沉默。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以弄玉現在的武功和劍法,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刺客。”
眾人看去,只見陳墨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弄玉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傳授她一些武功,指點指點。”
弄玉眼睛一亮,當即就要跪下拜師。
陳墨連忙扶住她,笑道:“別急。你叫紫女姐姐,還是叫我一聲姐夫吧。”
紫女臉騰地紅了,抬手拍了陳墨一巴掌:“你要當誰姐夫?”
弄玉卻機靈得很,當即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夫!”
紫女瞪她一眼:“你也跟著胡鬧!”
話雖如此,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怒意,反倒透著幾分女兒家的嬌羞。
陳墨哈哈大笑,對弄玉道:“來,讓我看看你的根骨。”
他讓弄玉伸出手,把了把脈,又在她肩膀和脊背上按了按,點點頭:“中上之姿,習武資質還算不錯。”
弄玉期待地看著他。
陳墨道:“我先傳你一套樁功,一套內功。你每日早晚練習,打好根基。根基穩固了,我再傳你劍法。”
弄玉大喜,連連點頭。
其他幾位姑娘見陳墨要教弄玉武功,紛紛湊了上來,紅瑜第一個開口:“姐夫!”
陳墨轉頭看她,紅瑜眨眨眼,一臉期待:“姐夫,你能教教我嗎?”
陳墨失笑,正要說話,又一個姑娘湊過來:“姐夫姐夫!我也要學!”
“姐夫,還有我!”
“姐夫……”
一時間,七八個姑娘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叫著“姐夫”,把陳墨圍在中間。
陳墨哭笑不得,看向紫女。
紫女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是羞又是惱。這些丫頭,一個個的,叫得倒是順口!
可偏偏,她心裡又生不出真正的氣來。
陳墨被一群女子圍著,倒也不惱,笑道:“好好好,一個是教,一群也是教。走走走,我先教你們最基礎的樁功和呼吸法。”
陳墨便給她們講起內功的基礎要訣,又給她們示範了幾個簡單的動作。姑娘們聽得認真,學得也認真,一個個臉上滿是興奮。
韓非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感慨:“陳兄還真是受歡迎。”
衛莊冷冷地回了一句:“無聊。”
話雖這麼說,他的目光卻在那群姑娘身上掃了一眼,又收回。
紫女站在一旁,看著陳墨被一群姑娘圍著,心裡酸溜溜的,卻又忍不住想笑。
這個男人,還真是……
傳授完武功,韓非找到陳墨。
“陳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墨道:“韓兄請說。”
韓非道:“最近那批投靠韓國的百越難民,被我父王安置在城外,設了一處難民營。可那些人顛沛流離,大多身有傷病。我想請陳兄去給他們診治診治。醫藥費和藥材甚麼的,我來想辦法。”
陳墨點點頭:“走吧。”
兩人出了城,來到那處難民營。
營地設在城外的一處山谷中,用木頭和茅草搭了些簡陋的棚子。一百多個難民擠在裡面,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也有少數青壯年。
陳墨一眼掃過,心中便有了數。
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越百姓。他們不懂甚麼政治,不懂甚麼復仇,只想活下去。可戰亂讓他們失去家園,在楚國被驅逐,如今走投無路,才來投靠韓國。
韓非讓人抬來幾大箱藥材,又安排了幾個幫手。陳墨便在這些難民中穿梭,一一診治。
有傷口的,給止血散。有內疾的,開藥調理。有發燒的,施針退熱。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他讓人熬了粥,一口一口喂。
難民們見陳墨態度溫和,醫術高明,慢慢便放下了戒備。
一個老婦人拉著陳墨的手,淚流滿面:“恩公啊……”
陳墨搖搖頭,溫聲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好好養病,養好了身子,才能活下去。”
老婦人連連點頭。
陳墨一直忙到傍晚,才將大部分傷病患者診治完畢。
韓非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萬分。他請陳墨來幫忙,本只是想緩解一下難民的困境。可陳墨做的,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夜幕降臨,陳墨正準備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眉頭微微皺起。
那裡,有殺氣。
就在此時,一個鬚髮皆白、身材佝僂的老者,拄著柺杖來到了難民營門口:“謝天謝地,你們都是百越人吧?”
百越人中的一個老頭領立刻起身:“你也是百越人嗎?同鄉,快進來。老熊,看樣子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啊,你也是聽了韓王收納我們這些百越難民的王命,才找到這裡來的吧?這裡的人都剛來不久,你就安心住下,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旁邊一位少女立刻走到鍋邊,盛了一碗魚湯,遞給那位新來的佝僂老者。
那佝僂老者端著湯碗,冷笑一聲:“這裡可不是人住的地方。”
老首領立刻站起身來:“你這說的甚麼話?多虧了韓王仁德賞賜這片土地給我們,不然我們還在楚國吃苦受難,風餐露宿呢。”
此時,那佝僂老者忽然站起身來,背後凝聚出一條綠色煙霧組成的毒蛇:“我是說,你們這裡可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周圍的百越人頓時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陳墨上前一步,看向那佝僂老者:“夠了!這裡也不是你濫殺無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