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雨後的山林格外清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鳥兒在枝頭歡快地鳴叫,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驚鯢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乾淨的外衣——那是陳墨的外衣。
她坐起身,看了看懷中的女兒。那小傢伙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偶爾皺皺小眉頭,可愛極了。
洞口,陳墨正在和那頭猛虎“聊天”。那猛虎趴在他腳邊,像一隻大貓一樣,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腿,討好得很。
驚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微微笑了。
陳墨察覺到她醒了,回過頭:“醒了?感覺怎麼樣?”
驚鯢點點頭:“好多了。”
陳墨走過來,看了看她懷中的孩子,又給她號了號脈,滿意地點點頭:“多虧你常年習武,身體恢復不錯,之後再調養調養便好了。”
他頓了頓,忽然道:“對了,有沒有想好,給你的孩子取個甚麼名字?”
驚鯢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沉默片刻,抬起頭,輕聲道:“她的名字,叫言。誓言的言。”
陳墨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言。好名字。”
他沒有多問。這個“言”字背後,或許一段故事。
他站起身,道:“你和孩子都需要找個地方安心休養。看你這樣子,也沒有甚麼去處,可願意跟我走?”
驚鯢愣住,抬頭看著陳墨,眼中閃過猶豫、掙扎,還有一絲隱隱的期盼。可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是羅網的人,現在叛逃了,以後會面臨無止境的追殺。”她低聲道,“謝謝你救了我,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陳墨灑然一笑:“你覺得,我會怕羅網的殺手?”
驚鯢一怔,想起昨日那一幕,那些殺手在他面前如砍瓜切菜般倒下。那樣的實力,確實不需要懼怕羅網。
可她還是有些猶豫。
陳墨看出了她的心思,溫聲道:“你不用想太多。我既然救了你,就會救到底。你一個女人,剛生完孩子,無依無靠,能去哪裡?跟著我,至少有個安身之處。等孩子大一些,你想走,隨時可以走。更何況,這小傢伙的先天不足,也需要調理。”
驚鯢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發酸。
這個男人,與她素不相識,卻願意為她擔這麼大的風險。
她咬了咬唇,終於點了點頭:“那……就先麻煩你了。”
陳墨笑了笑,轉身對那頭猛虎道:“我們要走了。這裡還給你,好好守著。”
那猛虎嗚咽一聲,似有不捨。
陳墨拍了拍它的頭,轉身抱起那堆東西,帶著驚鯢和孩子,走出山洞。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驚鯢抱著孩子,跟在陳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個男人,不僅救了自己和孩子的命。更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給了自己一個溫暖的避風港。
一路無話。
陳墨帶著驚鯢和孩子,施展輕功,半日之間便回到了新鄭城。
城門依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驚鯢看著這座繁華的都城,心中有些恍惚。為了躲避追殺,她已經在荒郊野外逃亡了太久,久到都有些忘記了人間的煙火氣。
陳墨帶著她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到了。”
推開院門,裡面是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個小院,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陳墨道:“這是我臨時租的住處,你先在這裡住下。”
驚鯢抱著孩子,站在院中,四下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陳墨將她引進正房,讓她先坐下休息。然後他出門,去集市上採購。
一個時辰後,他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嬰兒的襁褓、尿布、小衣裳,產婦的補品、藥材、吃食,還有各種日用雜物,一應俱全。
驚鯢看著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歸置好,心中五味雜陳。
她曾是羅網的天字殺手,殺人不眨眼,從不欠人情。可這一次,她欠這個男人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陳墨忙完,回過頭,見她怔怔出神,笑道:“怎麼了?”
驚鯢搖搖頭,低聲道:“沒甚麼。只是……謝謝你。”
陳墨擺擺手:“不必客氣。你先好好歇著,把身子養好。有甚麼事,隨時叫我。”
驚鯢點點頭。
陳墨笑了笑,走出門去。
房門關上,屋內安靜下來。
驚鯢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那小東西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可愛極了。
她輕輕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低聲道:“言兒,咱們遇到好人了。”
窗外,陽光正好。
傍晚時分,夕陽將新鄭城染成一片金紅。
陳墨安頓好驚鯢母女,換了身衣裳,信步來到紫蘭軒。
剛一進門,便有姑娘迎了上來,笑盈盈地引他到老位子坐下,又殷勤地斟上酒。陳墨隨口問道:“韓非他們今日沒來?”
那姑娘道:“九公子上午來過,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是去拜訪相國大人。衛莊先生今日也沒露面。”
陳墨點點頭,也不在意,自顧自喝著酒。
正喝著,一陣香風襲來。陳墨抬頭,只見紫女款款走來,在他對面坐下。
“聽說你昨日出城採藥去了?”紫女給自己斟了杯酒,隨口問道。
陳墨道:“嗯,藥材用得差不多了,去山裡轉了轉。”
紫女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探究:“採藥採了一整天?”
陳墨笑道:“怎麼,紫女姑娘這是想我了?”
紫女臉微微一紅,啐了一口:“就會胡說八道。”
陳墨哈哈一笑,也不辯解。
紫女抿了口酒,道:“對了,衛莊今日不在,是去辦正事了。”
陳墨道:“哦?甚麼正事?”
紫女道:“毒蠍門和七絕堂,你知道吧?”
陳墨點點頭。
毒蠍門和七絕堂都是城中的地頭蛇,經營著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也負責收集各類情報。兩個幫派一直明爭暗鬥,爭搶地盤。
紫女道:“毒蠍門已經投靠了姬無夜,最近正準備對七絕堂動手。衛莊打算趁這個機會,覆滅毒蠍門,順便收攏七絕堂。”
陳墨若有所思。這確實是衛莊的風格——乾脆利落,一擊致命。收服七絕堂,就等於掌握了新鄭城的地下情報網,對日後的謀劃大有裨益。
他正要說話,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馬蹄聲整齊而沉重,不是尋常行人,而是大隊人馬。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走到窗前。
官道上,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
當先是兩排騎兵,鐵甲錚然,長戟如林。後面是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四匹駿馬拉著,車廂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再後面,又是兩排騎兵壓陣。
隊伍中旌旗招展,上面繡著一個鮮紅的“白”字。
紫女看著那旗幟,面色微微一凝:“這是雪衣堡的軍隊。”
陳墨道:“皚皚血衣候……”
紫女道:“雪衣堡世襲侯爵,血衣侯白亦非,統領韓國十萬大軍,鎮守邊境。昨日收到訊息,他要回京述職。”
陳墨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
隔著車廂,他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氣息。那氣息陰寒刺骨,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他輕聲道:“這位血衣侯,恐怕比姬無夜更加不好對付。”
紫女點點頭:“血衣侯手握重兵,勢力不在姬無夜之下,也是夜幕四凶將中最厲害的一個。而且此人城府極深,手段狠辣,連姬無夜都要讓他三分。”
兩人說話間,那隊人馬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墨望著那個方向,心中思緒起伏。
血衣侯白亦非回來了。
按照原劇的走向,這位血衣侯回京沒多久,便會放出被囚禁多年的百越廢太子——天澤。那位號稱“赤眉龍蛇”的百越遺民,帶著焰靈姬、無雙鬼、驅屍魔、百毒王四個手下,即將登場。
百越天團,要來了。
接下來,這新鄭城,怕是要更加熱鬧了。
陳墨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紫女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你在想甚麼?”
陳墨微微一笑:“在想,接下來這新鄭城,會有多熱鬧。”
紫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沒有追問。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新鄭城的夜,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