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祝所有書友:除夕快樂,萬事順意,闔家歡樂,馬年大吉!)
柳生飄絮剛回到住處,就見父親已經在此等候。
“飄絮!”
“父親!”
“段天涯的人頭呢?”
柳生飄絮轉頭看向父親,隨即低下頭去:“女兒不孝,不但沒能殺死斷天涯,還被他所傷。”
柳生但馬守眼神微眯:“怎麼可能呢?我昨天剛和段天涯交過手,他的武功雖有進步,卻絕對比不過你。你已經得了我父九成真傳,最近刀法大進,又怎麼會敗給他?”
柳生飄絮低頭道:“可能是他與父親交手時並未出全力,女兒真的打不過他,手臂上還中了一刀…”
柳生但馬守看了眼女兒手臂上的傷口,怒斥道:“如果你真的打不過他,你早就被他殺了,更何況,你也只是受了皮外傷,還不是傷在段天涯的伊賀派功夫上。”
柳生飄絮直接跪在地上:“是女兒不孝。”
“不是你殺不了段天涯,而是你不肯殺段天涯。”
“是女兒違背了父親的旨意。”
“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忍心殺了他。如果不是柳生家族的家規規定,父仇子報,兄仇妹報,我就去親手殺了他!何須你去吧動手?”
柳生飄絮低頭道:“請父親用家法處罰女兒。”
柳生但馬守頓時怒急:“讓我用家法處置你?蠢才!我用甚麼家法處置你,斬去你的一隻手?我只有一子兩女,十兵衛已經被段天涯殺了,雪姬也被他害了。現在只剩你一個,日後我柳生家就全指望你了!”
柳生飄絮低頭:“父親,女兒知道您對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是女兒辜負了你!”
柳生但馬守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好了。我身上現在還留著當年段天涯造成的傷,如果不是雪姬,我又怎麼會受傷?這是我們柳生家族的奇恥大辱!”
“女兒…知道!”
“你要是真的知道,就應該拿段天涯的人頭來見我。如果不是因為他,你姐姐就不會死。你姐姐死的時候,你也已經懂事了,可為甚麼仍舊對他下不去手?”
“我…”
柳生但馬守搖了搖頭,無奈的轉身離去。
柳生飄絮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心中作出某種決定。
第二天一早,柳生飄絮再次來到與陳墨一起練功的海邊。這次,她並沒有與陳墨切磋,而是提出了一個要求:“陳墨君,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當然可以。”陳墨點點頭,並沒有多問。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山頂,就見山頂上立著一處墳墓,墳墓周圍懸掛著一些燈籠,還飄著一串串千紙鶴。
柳生飄絮走到墳墓前,折起一隻千紙鶴放下,輕聲道:“這裡是我姐姐的衣冠冢。姐姐最喜歡折千紙鶴了。她說,千紙鶴可以把純潔的靈魂帶到最美的地方,那裡沒有仇恨,沒有鬥爭,只有愛,那便是淨土。”
“人這一生,如果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死去,也算是一件難得的事。或許,你的姐姐已經在淨土了。”
柳生飄絮轉頭看向陳墨:“陳墨君,謝謝你陪我來。我…我想求你一件事,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你肯答應嗎?”
“說說看是甚麼事?”
“我當年聽姐姐說,她和段天涯比武輸了,段天涯揹著她下山。她在段天涯的背上,找到了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揹著我下山?”
“這有何難?你來吧。”
陳墨彎下腰,柳生飄絮輕輕一躍,來到了陳墨的背上。
剛來到陳墨背上時,柳生飄絮還有些拘謹。
“陳墨…我重不重啊?”
“並不重。”
柳生飄絮心中一喜,逐漸放鬆下來,整個人貼在陳墨背上,一條手臂也搭在陳墨胸前:“我現在終於明白,姐姐在段天涯的背上找到了甚麼,一種很可靠的感覺。就好像此時此刻,我被你揹著,任何風雨都可以走的過去。”
陳墨沒有說話,只是揹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山下走去。
山路曲折,兩旁林木蔥蘢。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有鳥鳴聲聲,近處有風過林梢,整個世界都安靜而美好。
柳生飄絮靠在陳墨背上,忽然輕聲說:“真希望這條下山的路永遠走不完。”
陳墨腳步微微一頓,旋即繼續向前。
“下山的路總會走完。”他說,“但人生的路還很漫長。”
柳生飄絮一怔。
“如果你願意,”陳墨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或許我們可以一起走下去。”
柳生飄絮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後,便劇烈地跳動起來,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他是在說……
“陳墨君……”她的聲音有些抖,有些顫,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我能叫你陳墨哥哥嗎?”
陳墨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盼。
陳墨點點頭:“只要你喜歡。”
柳生飄絮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可她就是忍不住。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任由眼淚打溼他的衣衫,肩膀輕輕顫抖著。
“陳墨哥哥。”她哽咽著,輕輕叫了一聲。
“嗯。”
“陳墨哥哥。”
“嗯。”
“陳墨哥哥,陳墨哥哥,陳墨哥哥……”
她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彷彿要把這些日子所有藏在心底的期盼都叫出來,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彷彿要把他刻在心裡,一輩子都忘不掉。
陳墨沒有說話,只是揹著她,繼續向前走。
過了許久,柳生飄絮終於平靜下來。
她仍靠在他背上,卻不再哭了。她的唇角彎著,眉眼彎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甜甜的氣息。
“陳墨哥哥。”她輕輕問,“你是不是快要離開了?”
陳墨沉默片刻,點點頭。
“沒錯。我這次出門遊歷,本就是為了見天地自然,磨練武道。如今在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離開了。”
柳生飄絮的心微微一緊。
她早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永遠留在這裡。可是真的聽到這句話時,心裡還是好疼。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那你……能帶上我嗎?”
陳墨腳步一頓。
柳生飄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只要你願意。”
陳墨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如常,卻讓柳生飄絮的心猛地炸開,炸成漫天煙花。
她用力點頭,點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當然願意!”她的聲音又急又快,生怕他反悔似的,“只要陳墨哥哥願意帶上我,我就跟你走,無論天涯海角……”
陳墨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揹著她,繼續向山下走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柳生飄絮趴在他背上,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就在陳墨準備離開巨鯨幫的前一日,上官海棠匆匆找上門來。
她面色焦急,見到陳墨便深深一禮:“陳公子,海棠懇請你救救我大哥!”
陳墨眉頭微蹙:“段天涯怎麼了?”
“他……”上官海棠咬著唇,“他中了柳生但馬守的碎骨掌。”
“碎骨掌?”
“是。”上官海棠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是一種非常陰毒的功夫,中招之後,七七四十九日之內,骨頭會一點點化為粉末。最可怕的是,中掌之初毫無痛感,等到發覺時,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陳墨沉吟片刻,點點頭:“帶我去看看。”
段天涯躺在客棧的房間裡,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可在陳墨精神力的告知下,一眼便看出他體內潛伏著一股詭異的力量——那力量附著在骨骼上,如同一層薄薄的霜,正在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骨質。
“好陰毒的功夫。”陳墨淡淡道,“以內力帶毒,毒入骨髓,確實防不勝防。”
他走到床前,伸手按住段天涯的胸口。
下一刻,一股低沉的聲音從陳墨體內傳出——
嗡……
那聲音不高,卻彷彿能震動人的五臟六腑,讓一旁的上官海棠都感到一陣心悸。
如果有懂得國術的人聽到,定能認出這正是內家拳中的內練之法,虎豹雷音。
這是國術中極高明的功夫,以聲波震動淬鍊筋骨,能將隱藏在深處的雜質震盪出來。陳墨以先天罡氣催動,那震動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湧入段天涯體內,將他骨骼上附著的那層“毒霜”一點點震散、剝離。
段天涯的面色漸漸紅潤起來,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約莫一炷香後,陳墨收手。
“毒素已清。”他站起身,“我再給你配一副藥,連服三日,便可痊癒。”
段天涯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向陳墨,眼中滿是感激。
“陳兄救命之恩,段天涯沒齒難忘。”
陳墨擺擺手,從懷中取出紙筆,寫下一張方子,遞給上官海棠。
“按此方抓藥,每日一劑,煎服。”
上官海棠雙手接過,鄭重行禮:“多謝陳兄!”
陳墨點點頭,正要離開,忽然想起甚麼,回頭道:
“小心柳生但馬守。此人不但武功極高,且心機深沉,不擇手段。這一次段兄能活下來,是運氣。下一次,未必。”
說罷,他推門離去。
上官海棠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這位陳兄的手段,還真是不一般。”
段天涯點點頭:“他的醫術和武功,都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