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小院之中,陳墨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血菩提入喉即化,如一道滾燙的熔流湧入四肢百骸。那股力量至陽至剛,霸道無匹,幾乎瞬間點燃了他全身氣血!
陳墨面色通紅,周身燃起一股灼熱的氣息,連忙運轉《太虛歸元訣》。
下一刻,那血菩提在腹中化開,一股股灼熱的能量劉向四肢百骸,從周身經脈流向氣海丹田。
丹田中,太虛真氣旋轉不休,形成了一個旋渦,將被經脈過濾的灼熱能量吸入旋渦之中,轉化為太虛真氣。
血菩提的陽剛之氣與太虛歸元訣的歸元之道激烈碰撞,又在一次次迴圈中漸漸融合。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陳墨睜眼。
丹田中,太虛真氣的總量比之前暴增數十倍不止。
在一枚血菩提中所蘊含的能量,就比得上尋常人修煉數十年的精純內力。
消化完這股力量,陳墨的體內經脈之中,仍舊殘留著許多灼熱的能量。
陳墨心念一動,想起古三通傳授給自己的一門武學《崑崙烈焰掌》。
“雙掌如火,化冰為水,氣聚天靈,散於五腑,六脈匯聚…”
下一刻,陳墨運轉功法,一掌打出,只見掌心中噴出一道火焰,手掌彷彿化作了噴火槍一般。
陳墨收回火焰,凝聚出一道先天罡氣,將火焰融入其中,揮手朝著前方一刀斬出。
只見一道火紅色的刀光一閃而過,在地面留下一條焦黑的溝壑。
“火焰…與刀罡,這算不算是火焰刀?或許,可以將火焰附著在兵器上……”
陳墨想起某個影視劇中,刀上帶火焰的樓蘭斬,還有《龍門鏢局》中恭叔的“火龍槍”。
收起思緒,陳墨靜立片刻,看了眼皇宮方向,也該走了。
暮春時節,皇宮中的海棠開得正盛。雲羅郡主立在一株西府海棠下,正與兩個宮女說著甚麼。
她今日穿一襲藕荷色宮裝,髮間簪了一朵新摘的海棠,粉白的花瓣映著她含笑的眉眼,明媚如三月春光。
遠遠望見陳墨,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陳墨!你今日來得倒早。”她揚了揚手裡的劍,“正好,我新練了一式‘山靜日長’,你幫我看看對不對。”
陳墨看著樹下舞劍的雲羅,海棠花瓣飄落,綴在她髮間、肩頭。她渾然不覺,只顧興致勃勃地比劃劍式,眉眼間全是純粹的歡喜。
初見時,她是刁蠻任性的郡主,找上來要與他比武。後來她是勤勉好學的武痴,練劍練到水泡磨破也不肯停。
再後來,她是纏著他講故事的少女,聽江南桃花汛、關外狼嚎聲、東海藍眼淚,聽得入神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子。
他以為自己只是路過。
以為這座宮城、這些人,都只是他武道征途上的風景。
不經意間,他已經又走進了一位少女心中。
“……陳墨?”
雲羅郡主收了劍,歪頭看他:“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陳墨回過神。
“無事。”他頓了頓,“你方才那劍,腕沉三分便好。”
雲羅郡主“哦”了一聲,又練了兩遍,果然順暢許多。她收劍,臉上綻開笑:“陳墨,你說我這樣練下去,再過一年,能不能打贏你?”
“不能。”
“兩年呢?”
“不能。”
“那十年呢?”她眨眨眼,“二十年?三十年?”
陳墨沒有回答。
雲羅郡主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不惱。她把劍抱在懷裡,仰頭看滿樹海棠。
“其實我知道,我一輩子也打不過你。”她輕聲說,“可是那有甚麼關係呢?我又不是非要打贏你。”
她轉眸看他,眼底有細碎的光: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練劍。”
風過花樹,落紅如雨。
陳墨望著她,許久無言。
“……我要走了。”他說。
雲羅郡主面上的笑容凝住了。
“去哪裡?”
“江湖。”陳墨道,“有一些事要辦。”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我也不確定。”
聞聽此言,雲羅郡主的眼神逐漸暗淡:“那…你甚麼時候走?我送送你。”
“不勞郡主相送了。”
雲羅郡主沒有堅持。
她只是低下頭,手指繞著劍穗,一圈圈,像要把所有不捨都繞進那根青色的絲絛裡。
“……那你能給我寫信嗎?我…我在宮裡出不去,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你…能不能把你的見聞,寫給我?”她的聲音很輕。
陳墨看著一臉期待的少女,微微點頭:“好。郡主,陳墨告辭了。”說罷,陳墨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強壓下的哽咽:“陳墨,你要早點回來。”
陳墨腳步微微一頓,卻並沒有回頭。
雲羅郡主在在海棠樹下站了很久,直到貼身宮女小聲的喚了一聲:“……郡主?陳公子已經走遠了。”
雲羅郡主“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夕陽西沉,暮色四合,她才像從一場大夢中醒來,慢慢走回寢宮。
此時,貼身宮女拿著一封書信快步而來:“郡主,陳公子讓人送來一封信。”
雲羅郡主聞言,立刻激動起來:“快把信拿給我。”
書信展開,只見上面寫著:“
雲羅郡主:
見字如面。
此番入宮,本為求武。得入文淵閣,遍覽群書,已是大幸。其間識得郡主,更是意外之緣。
郡主天性爛漫,不染宮闈俗塵。海棠樹下,姑娘說想與我一同練劍。此言入耳,未嘗不銘感五內。
然我本江湖漂泊之人,居無定所,何必勞煩郡主掛念?
郡主頗有武道天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望郡主專心習武,來日相逢,再與郡主切磋劍藝,把酒言歡。
書不盡意,伏惟珍重。
陳墨頓首”
雲羅郡主捧著信紙,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信紙貼在胸口,低下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冷冷地鋪了一地。
她忽然起身,提著裙襬衝出寢宮,一路跑到宮門口。
禁軍統領慌忙行禮:“郡主,宮門已落鎖——”
“陳墨!”她朝著漆黑的夜空大喊,“你不準走!”
夜風呼嘯,吞沒了她的聲音。
“沒有本郡主的命令,你不準拋下我!”
沒有人回應。
宮門巍峨,沉默地立在她面前。
她喊到聲嘶力竭,扶著門框慢慢滑坐下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第一次與他比武,他只說“點到為止”,三兩招便讓她認輸。
她想起他說她是紙糊的樓閣,一推即倒。那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說真話,她沒有惱,只覺得歡喜。
她想起他講的那些故事。江南三月的桃花汛,關外牧羊人的帳篷,東海漁村的藍眼淚。她聽著聽著,彷彿自己也跟著他走遍了萬水千山。
雲羅郡主把信紙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翌日,雲羅郡主去了乾清宮。
皇帝朱厚照正在批閱奏章,見胞妹進來,放下硃筆,笑道:“雲羅今日怎捨得從文淵閣出來了?朕聽說陳墨離京了,你莫不是來找朕要人的?”
雲羅郡主走到御案前,拉著朱厚照的胳膊:“皇兄,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說。”
“臣妹想請皇兄幫忙,尋一個人。”
朱厚照沉默片刻。
“陳墨?”
“……是。”
朱厚照看著妹妹,語氣溫和:“他是江湖人,來去如風。朕雖為天子,也不能強留不歸之客。”
雲羅郡主抬起頭。
她眼眶紅著,眼底卻沒有淚。
“臣妹知道。”她說,“臣妹只是想知道他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找到了又如何?”
雲羅郡主靜了一息。
“……找到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