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陳墨點破身份,那墨影幽焰立刻灑出一團白煙,口中噴出噴出一團火焰,攻向陳墨。
陳墨直接一把抓起面前的桌案,朝著那墨影幽焰便砸了過去。
墨影幽焰擅長幻術、用毒,身手卻並不算高明。被那沉重的實木長條桌砸在身上,直接倒飛出去,口吐鮮血,失去了戰鬥力。
此時,費雞師也衝了出來:“墨影幽焰,果然是你這老東西。二十年前,我混跡鬼市,遇到這墨影幽焰。他當時被仇家追殺,血都快流乾了,是我把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沒想到這傢伙後來竟然殺了我藥王門的四個徒孫,他們可都是叫我師叔呢!我殺了你這老東西!”
蘇無名也看向墨影幽焰:“你躲了20年,卻敢給這戲班子取名玄火班。玄,墨也,火,焰也。你這是挑釁公廨啊!”
墨影幽焰看向眾人:“沒想到我竟然栽在你們手裡。”
此時,蘇無名有些疑惑:“墨影幽焰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被一夥山賊劫持?”
費雞師道:“這墨影幽焰極其狡詐,身手並不怎麼樣,最擅長以幻術殺人,能騙就騙。要是真刀真槍,早就被人砍死在荒郊野外了。”
蘇無名有些疑惑:“你都躲了20年,為何又出來犯案?”
墨影幽焰道:“身在血滴,身不由己啊。”
費雞師驚訝出聲:“啊?你接到血滴令了?”
聞聽此言,蘇無名立刻看向費雞師。
陳墨對此並不意外,費雞師早年被稱為神醫,也被血滴組織挾持,不得不為他們製造毒藥。
後來,費雞師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就在鬼市躲了幾十年。
此時,蘇無名也找到了玄火班歌姬中的桑兒。之前,就是桑兒向外透露了訊息,才讓蘇無名等人知道了墨影幽焰要來長安。
隨後,眾人將那墨影幽焰一夥人與山賊一夥人,都押送到了雍州府衙門。
至於被脅迫並提供情報的歌姬桑兒,蘇無名答應,會設法為其去除奴籍。
第二天一早,眾人醒來之時,那詩人冷籍與嬌奴卻是已經消失不見。
原來,阮大熊與高達、王幼伯三人,昨晚趁著眾人醉酒,故意將冷籍、嬌奴兩人放走了。
陳墨自然有所察覺,卻也沒有拆穿。
之後,高達、王幼伯與阮大熊,也一同相約出塞。阮大熊自幼喪母,從小在侯掌櫃的背上長大。他並未追究侯掌櫃買兇刺殺自己的事兒,還把酒樓交給了侯掌櫃打理。
隨後,阮大熊也得到了高達、王幼伯認可,三人一同出塞,去追求屬於詩人的浪漫。
旗亭畫壁之後,原本還有“去天尺五”和“借齡者”兩大案件。
但陳墨之前已經幹掉何弼、何乾兄弟倆,去天尺五也不會再發生。
由於陳墨還改變了仵作之死的結局,天子並未看到盧凌風關於仵作的描述,也就沒有想起搞甚麼仵作大賽。
因為仵作大賽引起的一系列殺人案,也被改變。
這一日,陳墨與櫻桃逛街,見櫻桃想吃糖人,便給她買了一個。
恰在此時,一對母子牽手走過此處,那四五歲的孩子指著糖人說道:“娘,等我長大了,也要給你買糖人吃。”
那位母親笑道:“乖。”
聽聞此言,櫻桃拿著糖人走了過去:“小郎君,這個糖人我還沒吃呢,要不送給你吧?”
那位母親拒絕道:“娘子,不可。”
陳墨上前一步:“看到喜歡的東西,沒想到自己,反而先想著買給母親。等這孩子長大了,是人中龍鳳。”
那母親笑道:“先生過譽了。”
那孩童行了一禮:“顏真卿謝過先生,借您吉言,我家門第不高,應當奮發讀書。不求做人間龍鳳,但求為蒼生社稷用命。”
果然是顏真卿,陳墨也沒想到能和櫻桃一起遇到這孩子。看來,這還真是櫻桃的緣分。
顏真卿年少時,曾學習褚遂良的書法風格。而櫻桃,正是褚遂良的後人。
或許,是顏真卿的一生太苦了,上天才讓櫻桃這個褚家後人,給他一個糖人。
此時,陳墨上前一步,微笑開口:“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志向,令人佩服。”
櫻桃點頭道:“我也佩服。這個小糖人兒,姐姐自己想送你,你就收下吧。”
顏真卿的母親看了眼兩人,隨後看向兒子:“如此,你就收下吧。”
顏真卿朝著兩人行了一禮:“多謝二位了。”
說罷,顏真卿轉身將糖人交給母親:“娘,您先吃。”
這一舉動讓陳墨心中感慨更甚。他上前一步:“兩位且慢。這孩子可有老師?”
顏母搖頭:“妾身能識文斷字,暫時自己教他啟蒙,還未正式拜師。”
“我乃左金吾衛中郎將陳墨。”陳墨表明身份,語氣鄭重,“有意收這孩子為徒。不知夫人可願意?”
顏母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出驚喜的光。她雖居長安不久,卻也聽過陳墨的名頭——今年的文武雙狀元,天子近臣,金吾衛的實權將領。這樣的貴人主動要收她兒子為徒?
“這...我們暫居福山寺廂房,怕是交不起束脩...”
“夫人說笑了。”陳墨正色道,“這孩子如此年紀便知孝道、有志向,更難得的是這顆赤子之心——千金不換。”
話說到這份上,顏母哪還有猶豫?
她拉著兒子就要跪下行大禮,被陳墨扶住:“不必多禮。我住在崇德坊,二位隨我來認認門。”
一路上,顏母說了些家中情況。原來她是琅琊顏氏旁支,丈夫早逝,帶著獨子來長安投親,暫居福山寺。日子雖清苦,卻堅持教兒子讀書識字。
“真卿每日雞鳴即起,先練百字,再誦《孝經》。”顏母說起兒子,眼中滿是驕傲,“寺裡師父都說,這孩子坐得住,有靜氣。”
陳墨點頭。他自然知道——若非有這份“靜氣”,如何能在安史之亂的狂瀾中堅守平原,又如何能在李希烈叛軍中從容赴死?
到了崇德坊陳宅,櫻桃親自去備茶點。
顏真卿規規矩矩坐在客座,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眼睛不亂看,只偶爾悄悄打量廳中陳設——多是書籍、字畫,兵器只牆角立著一杆長槍。
“喜歡讀書還是習武?”陳墨問。
“回先生,喜歡讀書。”小真卿聲音清亮,“也想習字。娘說,字是人的臉面。”
陳墨讓櫻桃取來紙筆,讓顏真卿寫幾個字看看。
孩子研墨、鋪紙、執筆,動作一絲不苟。落筆寫的是“孝悌忠信”四字,雖是童體,結構已見端正,尤其“忠”字那一豎,筆直有力。
“好。”陳墨心中已有計較,“明日我請幾位朋友作見證,行拜師禮。往後你每日上午來此,我教你讀書習字。也可隨多寶、冬青、景天三人習武強身——不求為將,但求健體。”
顏母感激涕零。臨走時,櫻桃包了一盒點心,又塞給顏真卿一個小布包:“裡面是筆墨,先用著。”
次日,陳宅正堂布置得莊重。
陳墨請了蘇無名、盧凌風、費雞師三人作見證。
盧凌風是雍州府司法參軍,蘇無名是刑獄博士,費雞師是藥王弟子,都是長安城裡有頭臉的人物。
顏真卿沐浴更衣,穿了一身嶄新的青色童子服,拜師禮按古制,向陳墨行了拜師禮,奉上簡單的束脩。
禮成,陳墨扶起小弟子,贈他一方硯臺、一支湖筆、一本《論語》。
“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弟子。”陳墨肅然道,“為師不求你封侯拜相,但望你記住昨日所言。”
“弟子謹記。”五歲的顏真卿重重叩首。
之後的日子,崇德坊陳宅多了個小小的身影。
顏真卿果然對習武興趣不大,站樁不到一刻鐘就滿頭大汗,打拳更是軟綿綿。可一到書齋,立刻像換了個人。
陳墨教他書法,先從褚遂良的《雁塔聖教序》入手——畢竟褚體清秀,適合啟蒙。小真卿臨帖時極專注,一個字能寫幾十遍,直到滿意為止。
有一日,陳墨看他練字,忽然道:“褚體雖好,終究是前人風骨。書法如人,當有自己的精氣神。”
他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寫下“顏筋柳骨”四字。
這一寫,用的卻是記憶中後世所傳的顏體——端莊雄偉,氣勢開張,橫細豎粗,結體方正。
“這是...”顏真卿看得呆了。
“這是為師心中,書法該有的模樣。”陳墨放下筆,“但這不是你的字。你的字,要你自己去寫出來。”
小弟子似懂非懂,卻將那幅字看了又看。
將顏體書法傳給顏真卿,也算是完成了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