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完青龍坊的坊正,陳墨找來三個比較機靈的金吾衛,吩咐道:“你們在青龍坊好好打聽一下,看看那張三都做過哪些惡事?楊校尉,你去萬年縣公廨,查一下有沒有關於張三的舊案卷宗,都借回來。”
次日黃昏,三名金吾衛帶回來不少關於張三訊息。校尉楊成,也從萬年縣公廨,帶回來幾份舊案卷宗。
這些卷宗,記錄著近五年青龍坊的懸案:西市綢緞商女兒失蹤案、平康坊歌姬青傾被殺案、還有三起至今未破的入室劫案。這些案件,張三都曾作為嫌疑人被衙門提審,但最終都因證據不足,張三又被釋放。
還有一些是街坊的私下口述。賣胡餅的老漢說,張三常在酒後吹噓“殺過人也沒事”;漿洗坊的婦人提到,有次撞見張三在後巷威脅一個賣花女,那女子不久就搬離了長安;更有人回憶起,歌姬青傾失蹤那晚,有人看見張三的羊湯攤收得特別早...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處,卻都缺那最後一環——證據。
陳墨合上密報,指節輕叩案面。按律,無實證不能拿人。
但陳墨可不會講那麼多,直接便派金吾衛,把那張三抓到了金吾獄。
公廨裡燭火通明。陳墨坐在案後,看著被押進來的張三。這人起初還嚷著冤枉,待看清堂上坐著的是那日喝湯的金吾衛將軍,臉色微變。
“張掌櫃,”陳墨翻開卷宗,“元和四年七月十五,你在何處?”
“那麼久的事,誰記得...”張三眼神閃爍。
“那夜平康坊歌姬青傾被殺。”陳墨抬眼,目光如刀,“有人看見你從案發現場匆匆離去…”
“我……我那時剛好路過。”
“元和五年三月初三,西市綢緞商李茂之女失蹤那日,你羊湯攤也沒開。”
張三額頭冒汗:“軍爺,這、這都是巧合...”
陳墨猛然一拍驚堂木,使出催眠技能:“張三,你作惡多端,真以為能夠逃過天網恢恢?我們將你抓來,就是掌握了證據,還不如實招來?”
張三渾身一震,眼神有些渙散。
“現在告訴我,”陳墨聲音低沉,帶著奇特的韻律,“青傾被殺那夜,究竟發生了甚麼?”
堂上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坊正和錄事屏住呼吸,看著張三像夢囈般開口:
“那娘們…我看上她了,她還不願意,嫌我給的錢少……說我一身羊羶味...我就強姦了她,用剪刀把她刺殺…當天剛好下雨,我……”
錄事筆走如飛,陳墨又問了幾樁舊案,張三——供述,連藏匿兇器、贓物的地方都說了出來。待問完最後一句,陳墨看向一旁的錄事:“可都記錄清楚了?”
“回大人,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記錄清楚。”
張三軟倒在地,片刻後醒來,滿臉茫然。
陳墨立刻吩咐金吾衛,按照張三口供所說的藏匿兇器和贓物的地點,去把所有案件的兇器證物全都挖了出來。
兩日後,青龍坊貼出告示:羊湯攤主張三,姦殺、劫掠、傷人共計七樁,罪證確鑿,判斬立決,並立即執行。
行刑之時,陳墨看到那紅藥站在人群外圍,眼含熱淚:“青傾,害你的人終於伏法了……”
與此同時,盧凌風和蘇無名也從終南山返回,列舉與原劇並無差別。跟隨盧凌風前往終南山的四名金吾衛將領,都死在了山中。公主府典軍李奈兒,也死在了山中。
就連盧凌風也受了傷,要不是陳墨送給蘇無名的暴雨梨花針和療傷藥起了作用,再加上薛環費雞師等人及時趕到,恐怕盧凌風和蘇無名也很難回來。
大殿之上,天子聽聞蘇無名稟報的情況,當場怒斥雍州長史杜銘:“杜銘,你身為雍州長史,竟然聽信獵戶之言,便妄稱瑞獸現世,以至今日,你該當何罪?”
杜銘連忙開口:“陛下,臣不敢妄言,只是將那獵戶所言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蘇無名,推斷是白澤的是他呀。”
蘇無名轉頭看向杜銘:“杜長史,蘇無名的推斷何錯之有?鍾南山歸不歸你管?山中有自稱白澤山人者,霸佔廟宇,豢養兇獸,圖財害命,這是何人之責?”
杜銘一時說不出話來。
天子看向杜銘:“杜銘,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蘇無名又道:“明君出而白澤現,這是天道,就因兇獸敖天為禍終南,致使白澤雖已降世,而我等卻無人得見。我大唐將士眾志成城,殺死敖天之後,忽見天開雲散,雲層放出萬道金光,瑞獸的叫聲傳來,彼時鶯歌燕舞,鹿鳴猿啼,皆似仙樂,我等如沐春風,身心舒暢,就連受了重傷的盧凌風,一下子都好了幾分。”
此言一出,一旁的杜銘都傻了,轉頭看向蘇無名,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編草蓆的嗎?可真能編!
然而,天子卻豁然起身,看向蘇無名:“果真如此?你們真聽到了瑞獸的叫聲?”
蘇無名一臉認真:“千真萬確。那叫聲仿若人語,似在訴說著對太平盛世的期待,不僅我聽到了,就連趕來救援的雍州府一眾人全都聽見了。”
此時,大殿中站著的內侍楊勖,大將軍陸仝,中郎將陳墨,全都上前一步:“恭喜陛下,賀我大唐。”
天子抬頭看天,眼角垂淚,轉過身去:“只可惜丁恆…他們都是唐隆功臣,竟然因為一頭兇獸而殞命終南。丁恆四位將軍,屍首何在?”
“還在終南山白澤廟。”
“立刻安排下去,將四位將軍厚葬於終南山。”
杜銘連忙開口:“雍州府一定辦好此事!”
天子怒喝一聲:“朕說讓你去了嗎?”
天子轉頭看了眼蘇無名,一甩衣袖,轉身而去。
走出大殿,來到偏殿走廊,天子憤怒轉身,將宮女阿茵手中的托盤摔倒在地:“好一個厲害的狄公弟子,一句真話都沒有,還挑不出毛病,還能顧及朕的顏面。”
此時,內侍楊勖連忙開口:“是啊,多可怕啊。若是在不久的將來,他站在敵陣之中,就是陛下的心腹大患啊。”
天子嘆了口氣:“對待這種人……”
楊勖立刻開口:“殺,以絕後患!”
“可他深入終南秘境,帶回了白澤的訊息,怎麼殺?去,傳中郎將陳墨。”
“是,陛下。”
不多時,陳墨來到延英殿。
“臣陳墨,參見陛下。”
“免禮。”李隆基擺擺手,聲音有些疲乏,“陳卿,一直聽聞你精通醫術,可否為朕看看?”
陳墨之前就看出天子面色不對:眼下浮腫,唇色偏暗,呼吸間氣息略浮——這是長期思慮過度、心火鬱結之象。
“陛下可是近來少眠多夢,晨起頭痛?”
李隆基眼睛微亮:“正是。”
“請容臣為陛下診脈。”
宦官搬來錦墩。陳墨搭上天子腕脈,指尖傳來的跳動弦緊而數,肝脈尤甚。
他沉吟片刻:“陛下為國事操勞過甚,肝氣鬱結,心火亢盛。此症藥物調理為輔,疏解為要。”
“如何疏解?”
“臣請為陛下行針按摩,先解當下之苦。”
李隆基頷首,讓人從太醫院拿來一副銀針,陳墨則是快速為天子施針。
先在風池、太陽、百會諸穴下針,手法輕穩迅捷。李隆基只覺幾處微脹,原本緊繃的頭頂竟鬆快了些。
接著是推拿。
陳墨雙手運起罡勁,力道透而不猛,從肩頸至背脊,循經絡緩緩推揉。
李隆基起初還端著天子威儀,漸漸便放鬆下來,閉目輕嘆:“此法甚好...”
約莫兩刻鐘後,起針收手。李隆基睜開眼,揉了揉額角,神色明顯舒緩:“朕這頭痛,已纏綿月餘。太醫院開的安神湯,初時有效,近來卻覺愈發昏沉。”
“陛下,”陳墨垂首道,“是藥三分毒。安神藥物多有麻痺之效,久服反損神智。臣以為,不若以導引之術代之。”
“導引?”
“即養生操。”陳墨起身,在殿中空處站定,“東漢末年,神醫華佗創造了五禽術,仿虎鹿熊猿鳥之態,活動筋骨,調和氣血。陛下每日晨起練上兩遍,勝服十劑湯藥。”
李隆基來了興致,下榻觀看。陳墨緩緩起勢,先作虎撲之形,威猛中帶著舒展;次為鹿馳,輕盈矯健;熊晃時沉穩健穩,猿躍時靈巧迅捷,最後鳥飛收勢,雙臂舒展如翼。
一套打完,氣息勻長。
“有趣。”李隆基也試著比劃,起初動作生硬,陳墨便上前糾正:“陛下,虎撲時腰要塌,力從足起...對,這般。”
兩人在殿中一教一學,竟不似君臣,倒像師徒。
侍立在側的宦官楊勖看得暗暗心驚——自陛下登基,何曾有人這般近身教導?
練了三遍,李隆基額角見汗,卻覺通體舒暢,久積的鬱氣似乎都隨著動作散去了。
他大笑道:“好個五禽戲!比太醫院那些苦湯藥強得多!”
當晚,李隆基難得地一覺到天明。
次日朝會畢,天子又召陳墨入宮。這回不在紫宸殿,而在太液池邊的涼亭。秋陽透過竹簾灑進來,池面波光粼粼。
“陳卿,再來教朕。”李隆基已換上一身寬鬆常服。
陳墨悉心指導。練到猿勢時,天子忽然問:“陳卿以為,如今吐谷渾頻頻擾邊,當以何策應對?”
這是考較了。陳墨手上動作不停,口中答道:“吐谷渾地處高原,我大唐軍隊深入補給艱難。臣以為,不若效太宗舊策,聯吐蕃以制之——吐蕃新贊普年幼,其相尚貪唐賜。許以茶馬五市,令其自西牽制吐谷渾。同時精練隴右騎兵,以遊擊襲擾為主,不圖佔地,只耗其國力。”
李隆基若有所思,動作慢了下來:“那河北呢?契丹、奚族...”
“河北地近關中,當固守。”陳墨換作鳥飛勢,雙臂舒展,“但固守非死守。可於幽州、營州設‘捉生將’,專司招募胡騎為用。胡人善騎射,以胡制胡,事半功倍。另可鼓勵邊民墾殖,每墾百畝免三年賦,民安則邊固。”
一番話既有戰略又有實務。李隆基練完收勢,接過宦官遞上的帕子擦汗,眼中盡是讚許:“陳卿不僅通醫武,竟也知兵事民政,難怪當初能取得文武雙狀元。”
“臣遊歷時,見邊民之苦,故多思量。”陳墨躬身。
“好,好。”李隆基在石凳坐下,示意陳墨也坐,隨後問道:“陳愛卿,你對那狄公弟子蘇無名怎麼看?”
“陛下,臣以為,此人可用。”
聞聽此言,一旁的楊勖連忙開口:“陳將軍,那蘇無名可是公主的人。”
天子看了眼楊勖:“朕問你了嗎?陳愛卿,你接著說。”